限製出行,這是個十分寬廣的定義,也是最容易轉圜的定義。被傳喚、限製在家、劃定海澱區、劃定北京市,這都是限製出行。薛宴辭能做到哪一步,路知行一點兒都不擔心,因為他相信,薛宴辭肯定是自由的。
若是現在就把她的路全鎖死了,群起而攻之,真就會把她逼走,進而留下一個爛攤子,剩下一個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場麵,會亂套的。
“媳婦兒,下午去超市嗎?我昨天又學了一下炸醋肉和炸菜粿,晚上正好做來吃。”
薛宴辭仰頭笑一笑,眼角還帶著淚花,“那我們應該去菜市場才對。”
“菜市場沒有永春老醋,爸爸說了,必須得用這個醋,炸出來才好吃。”
炸醋肉和炸菜粿,是薛宴辭無比愛吃的兩道福建美食,自從爸爸薛藺禎去世後,任誰做的,她都嫌棄難吃。
路知行其實和爸爸薛藺禎學過很多次,但都沒有學到位。薛宴辭雖然從不在口頭上嫌棄他做得不好吃,而且每次都還很給麵子地吃幾口,但路知行心裡很清楚,她就是不喜歡。
爸爸媽媽過世了,大哥、二哥都遠在國外,薛家在國內,隻剩下薛宴辭這一個小姑娘了。
“媳婦兒,嘗嘗看。”
“我家先生真就是多才多藝。”
路知行看著薛宴辭吃的滿手全是油,就知道這次做對了,她是喜歡的,也是高興的。
“再怎麼多才多藝,也都是為了我家太太。”
“爸爸,你能幫我把實驗記錄寫了嗎?”
路知行轉身將廚房門關上了。
葉嘉盛已經十七歲半了,再有五個多月就要十八歲了,都已經本科三年級了,而且這學期剛開學就被保研直博了,再有三四年,再差兩篇頂刊,一個成果就能申請博士畢業了,可這小子,連個實驗記錄都不想寫。
“爸爸,給我吃一點兒,我今天騎自行車回來的。”
路知行隨手從櫥櫃裡撿個盤子,夾了兩塊菜粿,四五塊醋肉,開著條門縫遞出去了。
“葉嘉盛,從北大到咱家,才四公裡,就能把你餓死了?”
“爸爸,我正在長身體呢!”
路知行懶得和葉嘉盛辯駁,砰的一聲將廚房門關上了。
葉嘉盛讀大學的第一天,是全家所有人一起送他去的,魏黎更是帶著他把醫學院的所有教授、講師見了個遍。薛宴辭和路知行也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兒。
畢竟葉嘉盛從小就是在這個圈子裡被關注著長大的,人人都知道他的媽媽是誰,爸爸是誰,奶奶是誰,可謂風光無兩。
但就是這樣,還是被一個從地方考上來的學生在背後吐槽了幾句,就這樣,葉嘉盛氣的當場就打車回家了。也就是從這天起,薛宴辭決定要教會兒子吵架。
葉嘉盛學什麼都很快,一個月都沒過去,轉頭就跑去學校跟對方大吵一架。當晚薛宴辭氣到偏頭痛,路知行連夜趕去學校給對方賠禮道歉,又是彎腰曲背說對不起,又是跟輔導員和係書記多方囑咐,一定要給對方一次校級獎學金。
那天淩晨兩點鐘,路知行狠狠揍了葉嘉盛一頓,屁股都打紅了。葉嘉盛也因此在床上趴了整整一周,才見好。
也正是因為這頓打,葉嘉盛明白了一個道理,和自己家平級的,等級高的,都可以隨便惹,一點兒事都沒有。但是比自己家等級低的,必須要學會點頭哈腰地道歉,這才是真正的自保和高貴。
“老公,明天再做一次,好不好?”
“後天可以嗎?明天下午有兩個會,到家要七點鐘了,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薛宴辭將拿到手裡的菜粿又放回碟子裡了,“那好吧,剩下的這些明天就先拿去祠堂做貢品,後天我再吃。”
路知行沒多說,隻打開水龍頭,將薛宴辭的手仔細搓淨,塗好護手霜。
薛宴辭這個人很矛盾,爸爸媽媽在的時候,她每次被罰跪祠堂,都會偷吃貢品,還會對著牌位聊天,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說自己才不信什麼鬼神。
爸爸媽媽不在了以後,她一有空就回天津,就回葉家老宅,也依舊會對著牌位聊天,說說自己的近況,說說葉知行、葉嘉念、葉嘉碩、葉嘉盛的近況,也說在家裡工作的叔叔阿姨的近況。
但她再也沒有偷吃過貢品,也不說自己是冤枉的了,也不說自己不信鬼神了。
因為再也沒有人罰她去跪祠堂了。
“媳婦兒,明天帶著嘉盛一起去。罰這小子好好跪兩個小時,我看他最近很沒規矩。”
“葉先生,我看你是遺傳到了爺爺、爸爸、大伯的精髓了。”
“怎麼說?”路知行問一句。
“他們三個,每次罰我,都得在所有的事情後麵再加上一句:小辭,我看你最近很沒規矩。”
“我覺得你最近確實挺沒規矩的,明天和葉嘉盛好好去祠堂跪兩個小時。”
“葉知行,你瘋了嗎?你敢罰我跪祠堂?”
“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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