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潑灑開來的濃墨,將雲夢大澤的天際渲染得一片深邃。
空行舟靜靜地懸浮於萬丈高空,船身兩側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在翻湧的雲海中勾勒出一片安寧的孤島。
甲板之上,經過白日裡的喧囂與嬉鬨,此刻已然恢複了靜謐。
眾女早已各自回房安歇。
隻剩下楚歌一人,斜倚在船頭的軟榻上,手中端著一杯尚有餘溫的靈茶。
目光悠遠地望著那輪懸掛於天際的皎潔彎月。
罡風在高空中呼嘯,吹得他月白色的衣袂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從容。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自他身後,由遠及近。
楚歌並未回頭,隻是將杯中的清茶一飲而儘。
“玄素前輩,深夜不眠,也是出來賞月的嗎?”
他的聲音平淡,卻仿佛早已知曉來人是誰。
腳步聲微微一頓。
片刻後,那道身著樸素道袍的清冷身影,才緩緩地自陰影中走出,來到了楚歌身旁不遠處。
正是玄素。
她手中端著一壺剛剛沏好的、冒著嫋嫋熱氣的靈茶,那張清麗絕俗的俏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見公子還未歇息,便……便想著為公子續杯熱茶。”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卻又比白日裡,多了一絲隻有在靜謐的夜裡才能聽出的柔軟。
楚歌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徹底看穿。
他並未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目光,不帶任何侵略性,卻讓玄素那顆本已是古井無波的道心。
不受控製地,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便想避開這道目光。
但心中另一個聲音卻又在告訴她——不能退。
今日這般主動上來與楚歌交談,實在是需要她積攢許久的勇氣。
“多謝。”
良久,楚歌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有些曖昧的寂靜。
他伸出手,示意她坐下。
玄素這才如蒙大赦般,在楚歌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旋即動作略顯僵硬地,為楚歌那隻早已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滿了茶。
茶香,混合著她身上那股獨有的、如同雪山之巔蓮花般的清冷幽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前輩似乎有心事?”
楚歌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那氤氳的熱氣,狀似隨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