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以前的段書瑞是沉穩,如今的他可以用“穩如泰山”形容。即便不知道下一步在何方,他仍是雲淡風輕。
他不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朝野上下似是將他忘了一般,任他每日無所事事地在京城閒逛。
他成日在家,用逗貓棒逗花花玩耍,可惜花花隻願和魚幼薇親近,他猜測興許是兩人相處時間多的緣故。
直到有一天,花花叼來了一隻死鳥,跳上他的膝頭,放在他膝蓋上,一臉驕矜地看著他。
這是他早上才換的新衣服!
他一時語塞,但又不好忤逆貓主子的好意,心裡為八哥捏了把汗——幸好被魚母把它帶回去了,要不然看到這幅景象,恐怕會嚇得心膽俱裂。
“主家,宮裡來了人,聖人宣您進殿。”
何進敲了敲門,聲音裡透露出幾分喜悅。
段書瑞走出去,望見一個內侍手裡搭著拂塵,正衝他笑。
段書瑞從身上摸出個荷包,塞給內侍,問道:“這位總管,聖人有提到這次朝會要商議些什麼嗎?”
內侍掂量了一下荷包,笑得兩腮的肉直打顫,語無倫次道:“不敢不敢,段大人這麼慷慨,真是折煞奴才了……”
他推脫了一番,這才把荷包收入懷裡,笑道:“奴才聽程大人說,大人之前在洛陽不是繳獲了一筆贓款嗎,這筆錢押送入京後就一直封在國庫裡,這次朝會百官到場,恐怕就是要商量這筆錢的用處呢!”
聞言,段書瑞心中一凜。他點點頭,“我進去換身衣服,這就跟總管進宮去。”
內侍應了一聲,走到門邊,去招呼馬車夫。
馬車駛入丹鳳門,車簾被風掀起,看到那道漢白玉石梯,段書瑞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殿下仰望,百餘級石階層層縮進,竟如天梯垂落,直連天際。眼下,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官員手持笏板,站在台階下。
或許是馬兒嘶鳴的聲音太有存在感,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頭,向門口望去。
一個男人正悠悠從門外走進來,他身量挺拔頎長,平平無奇的紅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致。
他的步履不緊不慢,卻自帶壓迫感。明明沒有多餘的表情,隻一個抬眼,全場瞬間噤聲。那一雙眼像是經過上千場殺伐,沉著、冷靜,帶著無法忽視的鋒利感。
眾人感覺氣溫又降低幾分,有幾個身子骨弱的不由得裹緊衣服,搓了搓手心。
懿宗變化不大,他低垂著眼眸,在人群裡環視一圈,最終在一人身上定格。
“段卿。”
段書瑞越過立於朝堂的眾臣,對著聖人叩拜,“臣見過陛下。”
“段卿在河清可還適應?前段時間江留守給我寫信,他在信中可是對你讚譽有加呢。”
突如其來的信息差讓段書瑞有些怔愣,他躬身答道:“臣一切安好。”
他進殿時許多臣子冷眼旁觀,聽了聖人言語,眾人心中情緒複雜。
段書瑞離京已近四年,此前京中一直有傳聞,說他得罪了當朝權貴,性子木訥呆板,為天子所不喜,如今看來,他在洛陽不過待了數月,東都留守竟願意替他美言,這性子木訥該從何說起?
除了翰林院、大理寺的部分同僚,其餘人都用複雜的目光盯著他,有人在心裡腹誹,有人在暗中提防。
段書瑞候在一旁,就聽張庭道:“段大人,你帶領衙差繳獲了贓款,依你之見,這筆錢財該用於何處呢?”
他還沒開口,於琮搶先道:“依張大人之見,這筆錢財該用於何處?聖人還沒示下,您就如此急切地想知道,莫非是故意刁難段大人?”
張庭冷哼一聲,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並不理睬他。
懿宗雙目微眯,按在膝頭的手指輕點,他大手一揮,朗聲道:“眾愛卿不必拘束,朝會本就是大家暢所欲言的地方。”
得了他的首肯,眾人開始討論該把贓款用在什麼地方。有人認為應該用來穩固黃河堤壩,防止二次決堤;有人覺得應該用於民生,振興農事;有人甚至提出要拿去以戰養戰,侵略其他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