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表情,穿楊隻在他收到魚幼薇的離彆信時見到過。
他上前一步,擔心地問道:“公子,發生了什麼事?”
段書瑞越過桌子,握住他的手,聲音是顫抖的:“穿楊,給我備馬,我要去一趟崔府。”
午時,長安城裡又下起大雪。
崔景信顯然也沒休息好,嘴唇泛白,眼眶發黑,精氣神仿佛都被抽乾了一般,憔悴又滄桑。
“段兄,你來了……”
“他怎麼可能出事?你和他不是都在宴席上嗎,到底是誰害了他?”
衣領拽住,整個人被大力扯起,崔景信險些喘不過氣來,他抓住段書瑞的手,卻在接近到那塊皮膚的瞬間打了個寒顫。
他的手活像在冰水裡泡過,怎麼會這麼冰?
“段兄你冷靜些,現在結果還沒出來,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陳兄他活得好好的,兒女繞膝,夫妻感情和睦,上次他給我寫信,還囑咐我要照顧好自己……”說到這裡,段書瑞忍不住了,喉頭溢出一絲嗚咽,手裡的力道鬆了。
崔景信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大力攬過他的肩膀,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
“……對不起。”
“沒關係,出了這樣的事,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咽下喉嚨裡的苦澀,“我隻想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崔景信長歎一口氣,接到消息後,他一夜未眠,此刻眼裡滿是猙獰的血絲。他撓了撓腦袋,用折扇點點他的肩膀,自己則在桌案的另一邊坐下。
難為他沒休息好,語言係統還沒紊亂。
跟著他的敘述,段書瑞來到那天的宅子,身臨其境地感受到發生的一切。
昨日,崔景信因風寒未愈,喝了兩杯酒便告辭離開了。
他隱約記得陳舒雲中間離了一趟席,回來後臉色慘白,他本想去詢問,邀請他同自己坐一輛馬車離開,相識的人卻過來叨擾,再回頭時,陳舒雲已經不見了。
兩人相顧無言,屋裡的線香一點點燃儘。不知過了多久,段書瑞倏地站起,他看了崔景信一眼,大步向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兒?你現在不在大理寺了,他們不會讓你經手這件事的。”
“沒有機會,就自己去創造機會。我不相信他離開我們了,不親自去見一麵,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他轉身離開,唇邊溢出一絲苦笑。
若老實地走程序的話,要經過層層審核,讓他介入調查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他等得起,陳舒雲的遺體等得起嗎?
他先回家,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又去了一趟周府。
“您是段大人?”
“請管事代為通報,就說下官有緊急的事,想要求見周大人。”
管事先是一愣,旋即訕訕一笑,“大人,您來的不巧,主家剛出門不久。您不妨進來坐一會兒,有什麼事等主家回來再商議也不遲。”
段書瑞麵色一暗,麵上仍擠出一絲笑容,“謝謝管事了,我還是改日再來拜訪吧。”
他看著天空,麵上劃過一絲無助。
他該怎麼辦?快馬加鞭追上去嗎?可前麵人流量一多,誰能保證不會走漏風聲?而且請周南淮幫忙,本就是個未知數……
他倒吸一口冷氣,決定還是先回刑部。
周南淮回家時,管事呈上茶,他掀開茶蓋吸了一口,是上好的蒙頂石花,正是魚幼薇送給他的那筒茶。茶水入口甘甜生津、滋味鮮爽。
管事送上茶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而是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麵上略顯躊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開口稟報。
這一切瞞不過周南淮的眼睛。
“老朱,我不在府上的時候,有人來過嗎?”
“回稟主家,段大人白天時來過一次,看樣子,似乎有什麼事要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