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第三食堂。
剛過六點半,食堂後廚已是煙氣蒸騰。大灶裡煤塊燒得通紅,鼓風機呼呼作響。
幾個幫廚的學徒工正吭哧吭哧地洗刷堆積如山的土豆白菜。案板旁,一個敦實的青年正笨拙地切著蘿卜絲,正是原主唯一還算忠厚的徒弟,馬華。
“師…師傅?”馬華抬頭看見何雨柱進來,愣了一下,總覺得今天的師傅有點不一樣,眼神比以前更亮並且自信了很多。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然後徑直走到自己的專屬灶台前,抄起那把用了多年、油光鋥亮的大炒勺掂了掂。沉甸甸的。
“馬華,中午大鍋菜備料單我看下。”何雨柱沒廢話。
“哎,這兒!”馬華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油膩的窗口台板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何雨柱掃了一眼:白菜燉粉條,主食二合麵饅頭。清湯寡水,沒半點油腥。計劃供應的那點肉,估計又得優先供應小灶招待。
“王頭兒呢?”他問的是食堂班長王大海。
“王班長去庫房領今天的細糧了,說是有領導臨時來視察,中午得加個小灶。”旁邊的劉嵐插嘴,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傻柱,王頭兒走前可說了,小灶的活兒還是得你頂上,讓你…讓你彆掉鏈子。”
何雨柱眼神一冷。原主記憶裡,這“掉鏈子”的敲打常有,無非是怕他藏私或者手藝出岔子,王大海自己水平不夠,又怕擔責。
“知道了。”何雨柱把單子拍回台麵,“大鍋菜,粉條提前泡發足量,白菜幫子多扒兩層,切細點,省得嚼不動。饅頭按人頭蒸,一個不多。”
劉嵐撇撇嘴:“喲,今兒個轉性了?平時不都讓多蒸點,好讓你…”
“讓你乾就乾!”何雨柱猛地打斷她,“廠裡的糧食定量,多蒸一個都是浪費!誰想吃超量的,自己掏錢補票!”
劉嵐被噎得臉一紅,悻悻地縮了回去。幾個學徒工互相看看,大氣不敢出。馬華趕緊應聲:“哎!師傅,我盯著,保證按量!”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拖長了調的陰陽怪氣:
“嗬,傻柱,今兒個火氣不小啊?昨晚飯盒沒帶成,憋屈著了?”
許大茂!這孫子果然聞著味兒就來了。他穿著四個兜的乾部服,梳著油頭,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慣常的譏笑。
食堂裡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傻柱和許大茂這對死對頭掐架,是食堂保留節目。
何雨柱沒回頭,拿起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炒勺,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許大茂,宣傳科這麼閒?跑後廚聞油煙,也不怕熏著你那身‘乾部皮’?還是說,昨天放電影又出事故,被擼了差事,跑這兒找存在感?”
“你!”許大茂最恨人提他放電影的失誤,臉瞬間漲紅,“傻柱!你少血口噴人!我這是關心食堂工作!領導中午要招待兄弟廠的同誌,就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兒,能做得好?我看王頭兒就不該指望你!”
何雨柱終於轉過身,炒勺在手裡轉了個漂亮的弧線,“鐺”一聲輕響磕在灶沿上。他盯著許大茂,:
“我做不做得好,你說了不算,領導嘗了才知道。倒是你許大茂,一個放電影的,管天管地還管起炊事班了,手伸這麼長,也不怕被食堂的剁骨刀給剁了?有這閒工夫,不如想想怎麼把放映機搗鼓明白,彆老給咱軋鋼廠丟人現眼!”
“噗嗤!”不知誰沒忍住笑出聲。
許大茂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何雨柱:“好!好你個傻柱!牙尖嘴利!我看你中午拿什麼交差!要是招待砸了,我看你這勺把子也當到頭了!”
“不勞費心。”何雨柱懶得再看他,“馬華,把庫房剛領的那條五花肉拿來,泡發的香菇、冬筍也備上。蔥薑蒜,料頭備足。”
許大茂討了個沒趣,在眾人憋笑的目光中,恨恨地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後廚恢複了忙碌,但氣氛明顯不同了。沒人再敢對何雨柱的話置若罔聞。
馬華動作麻利地把材料備齊。一條兩斤多的五花肉,肥瘦相間,是難得的硬貨。幾朵乾香菇,一小把冬筍乾,還有蔥薑蒜。
何雨柱看著這些材料,心裡飛快盤算。領導招待,無非是撐場麵。
原主的手藝不差,但受限於材料和時代,翻來覆去就那幾樣。他需要點不一樣的東西鎮住場子,也堵住王大海和許大茂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