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這好像是真眼熟。
——她之前好像是真見過他!
冷不防想起來一樁往事的幼童三兩下撲到了那窗台邊上,扶著窗沿向外探出了小半截身子。
蕭珩隻當她是有意送他,還笑眯眯回身與她揮了揮手臂,姬明昭緊鎖著他的身形細細端詳了半晌,終於確認自己從前確乎是曾見到過這莽撞卻又赤誠的少年。
——就在兩年前,宮中的禦花園裡。
徹底尋回了記憶的幼童緩緩收回了身子,十指幾近本能地扣緊了那木質的窗框。
兩年前她與兄長並上宮中的其他幾位皇子公主在禦花園玩樂,嬉鬨中那一向惹人討厭的大皇子與三皇子竟趁著眾人不備,聯手將她一把推入了池中。
而她那軟弱又好欺負的兄長沒能攔住兩人,被嚇得當場跌坐在池邊,率先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事發生得突然,宮人們見她落水本就已經足夠慌亂,她兄長和那幾個更小一些的弟妹們一哭,那場麵自是亂得越發難以收拾。
她記得,那次她最後正是被這蕭珩救起來的——彼時恰逢將軍夫婦攜幼子進宮拜見她父皇母後,十歲的蕭家小公子耐不住寂寞,與人告罪一聲便獨自跑來禦花園裡散心。
他原本應該是想來園子裡透透氣的,不想剛進園中,就先聽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
這自將軍府中長出來的少年大約是真生了那麼一副古道熱腸,她記著他那日不光將她背出了水池,還一時氣不過,狠狠胖揍了一頓她那討人厭的大哥三弟。
——再後來,她就沒在京中聽到過有關他的消息了。
毆打皇子……想來,這便是當年他小小年紀,就被將軍罰入營中的真正原因。
姬明昭思索著垂下眼睫,記憶裡那戳在她身前、替她教訓她那兩個兄弟的身影,漸漸便與今夜給她送藥的那人重合在了一處。
蕭家……定北將軍府……蕭珩。
她呢喃著,心中悄然升起個新的念頭——蕭珩的這一條線她要留著,來日再看能不能與蕭家搭上什麼關係。
畢竟,她若不想一輩子都被限製在他人手中,那便總要想辦法給自己尋個出路。
——蕭家手中,有她脫困所需的兵權。
而她父皇忌憚蕭氏功績已久,定北將軍府,將會是個很好的盟友。
對啊……她也未必非要乖乖去聽誰的話,她為什麼不反過來挖了他們所有人的牆角?
想通了的姬明昭心頭驟然一陣暢快,遂抓起窗邊的鏽劍,緩步回了床。
雖說那院外有崔謹時的武衛把守,可她總歸是要將這劍放在身邊才算安心。
說來……這劍細論也是奇怪,它分明已鏽成了那副樣子,用起來居然仍不遜於新劍分毫。
也不知道是怎麼造出來的。
幼童胡亂想著摩挲了劍柄,其上纏繞著的石青蠟繩不知何時鬆脫下了兩匝。
她指尖順著那蠟繩下意識上下揉撚著,不多時目光倏地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