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信徒，凱文。”陳明緩緩說道，“雲夢科技，需要的是夥伴。是能理解它的力量，並為這股力量，構建倫理和人文框架的夥伴。”
“我看了你在網絡社區發表的所有文章，從‘信息飛升’到‘技術奇點的社會學模型’。你的很多想法，瘋狂，但很有啟發性。”
陳明身體微微前傾，透過屏幕，向凱文·周發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邀請。
“所以，我正式邀請你，凱文·周先生，出任雲夢科技新成立的‘技術倫理與社會影響部’的首席顧問。我們一起，去為這股力量，製定一份真正的‘法典’。不是寫給信徒看的聖經，而是寫給全人類看的，一份關於未來的說明書。”
“至於你的那些追隨者……”陳明看了一眼凱文·周身後那些同樣目瞪口呆的人，“這個展覽，會免費向他們開放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會組織一場考試。通過的人，可以獲得雲夢科技的麵試資格。我們需要程序員、設計師、心理學家、社會學家……我們需要所有願意用求知代替崇拜的人。”
整個展廳，死一般的寂靜。
凱文·周呆呆地看著屏幕裡的陳明，看著他臉上那真誠的、不帶一絲嘲弄的微笑。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舉著火把，準備燒毀神廟的狂信徒。結果神廟的大門卻為他敞開了，裡麵的主神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兄弟，彆玩火了，太危險。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我們一起來研究一下防火材料吧？”
這已經不是降維打擊了。
這是一種……靈魂層麵的……超度。
許久之後，凱文·周站起身，對著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時，眼眶微紅，但眼神中那股狂熱的火焰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認可的清明和熾熱。
“陳先生，”他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我想看的，不是說明書。”
“我想和您一起，寫下第一章。”
日內瓦會議，讓世界認識了“雲夢元素”的力量。
而雲夢市的這場“奇跡之旅”科學探索展，則讓世界認識了陳明的……段位。
如果說前者是“霸道”，是“不服就乾”的肌肉展示，那麼後者就是“王道”，是“潤物細無聲”的文化降服。
當凱文·周，這位曾經的“偽先知”，如今的“雲夢科技技術倫理與社會影響部首席顧問”，親自站在展廳門口，用他那極具煽動力的口才，將《約翰·史密斯的廣場舞懺悔錄》重新解讀為《論個體行為模式在集體無意識下的數據趨同性分析》時，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荒誕的宗教鬨劇，以一種最富戲劇性，也最令人信服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真理代碼”教會，一夜之間，從一個帶有邪教色彩的神秘組織，轉型成了全球最大的“雲夢科技粉絲後援會暨入職考試學習小組”。
他們的網站被凱文·周親手改版，“聖物商城”變成了“科普讀物推薦”，“線上布道”變成了“在線習題分享會”。那件售價299美元的“真理法袍”，現在被掛在網站首頁，旁邊標注著一行大字：“紀念我們的愚蠢，願科學精神與你我同在——本品現免費贈送，郵費自理。”
全球媒體都瘋了。
《時代周刊》的封麵，沒有用陳明的照片，而是用了那間空無一人的茶室，標題是：“東方的新哲學：不戰而屈人之兵”。
《自然》雜誌罕見地在非學術板塊，發表了一篇評論文章，稱“雲夢科技用一場科普展，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社會學實驗，它證明了對抗愚昧最好的武器，不是封鎖和打壓，而是更高維度的智慧和更廣闊的視野。”
胖虎把這些報道做成集錦，在茶室裡手舞足蹈地給陳明彙報，臉上的得意比他自己打了勝仗還燦爛。
“陳總，您這招太絕了！兵不血刃，還順手給自己招了個大才。我查了那個凱文·周，這家夥簡直是個寶藏！他現在帶著那幫前信徒，天天泡在展館裡，熱情比我們自己的員工都高。他還給我們提交了一份長達三百頁的報告，關於‘雲夢元素’在未來可能引發的倫理風險，從技術失業到數字永生，分析得頭頭是道，比京裡那些專家寫的報告還深刻！”
影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啟動數十種預案，準備應對一場席卷全球的輿論風暴和外交危機。結果陳明隻用了一場展覽，一杯茶，就讓風暴變成了和風，危機變成了機遇。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手段，讓他對自己過去所信奉的那些強硬手段，產生了一絲懷疑。
隻有陳明，臉上看不出太多輕鬆。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寧靜的園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我們解決了一個顯性的問題，但可能催生了一個更麻煩的隱性問題。”
“啊？”胖虎愣了一下，“還有什麼問題？現在全世界都在誇我們，咱們的股價……哦不對，咱們沒上市。總之，形勢一片大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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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陳明沒有理會胖虎，而是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數據的阿錦，“閒暇景園外圍的遊客數量，和最近三天試圖通過各種渠道，向我們發出拜訪請求的人數，統計出來了嗎？”
阿錦點點頭，將一個平板遞了過來。
“根據市政交通係統和網絡輿情監控的數據，最近三天，雲夢市的外來遊客數量，比上個月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三百。其中，超過百分之六十的人，都集中在閒暇景園所在的西溪區。我們的外圍安保係統，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攔截了未經授權的無人機三百四十二架次，偽裝成外賣員、快遞員、市政維修工等試圖接近園區的人員，共計一百一十九人。”
阿錦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的郵箱，影的郵箱，甚至胖虎那個用來打遊戲的公開郵箱，都收到了來自全球各地的郵件。發信人包括華爾街的頂級投行、歐洲的王室成員、矽穀的科技巨頭、好萊塢的明星，還有……至少七個國家的元首，通過非官方渠道，希望能與您進行一次‘私人會麵’。”
胖虎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
他終於明白陳明說的“隱性問題”是什麼了。
科普展，成功地將“雲夢元素”從神壇上拉了下來，告訴世人，這隻是科學，不是魔法。
但陳明本人，卻因為這次“度化”神棍的傳奇操作，被推上了一個新的、更高、也更危險的神壇。
如果說之前人們崇拜的是他的“力量”，那麼現在，人們開始癡迷於他的“智慧”和“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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