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盆地蒸騰的暑氣裡,老矮子古銅色的肌膚泛著油亮的光澤,那是無數個日夜與烈日、汗水博弈留下的勳章。
晨光剛漫過東山梁時,他已掄起十八斤重的青石錘,錘柄是三十年的棗木根,被掌心的汗漬浸成深褐色,握處的包漿亮得能照見人影;每一次揮錘都帶著風聲,“咚“地砸在花崗岩上,石屑飛濺如星子,在他肩頭落滿細密的白霜。
常年握著石匠錘的手掌布滿溝壑,每一道紋路都鐫刻著歲月的滄桑——虎口處的老繭厚如銅錢,是無數次錘柄後挫的印記;指腹的裂紋裡嵌著永遠洗不淨的石粉,陰天會隱隱作痛;這雙手能精準地將鋼鑿定在毫厘之間,打出的尖窩眼誤差不超過半分,卻在拿起繡花針般的刻刀時微微發顫,仿佛大地親手在他掌心寫下的勞作史詩。
小臂虯結的肌肉如同盤根錯節的古樹,肌腱在皮膚下滑動如暗河,在揮動工具時起伏如洶湧的浪潮;最粗的那道青筋從腕骨直抵肘彎,是十年前搬運整塊門柱石時掙裂的,如今已成了他丈量石料尺寸的天然標尺;這臂膀能單肩扛起三百斤的料石,走在青石板路上穩如磐石,卻會在撫摸堰邊初生的蘆葦時收斂起所有力道,生怕碰折那脆嫩的莖稈。
當他挑著石料走過浣衣溪邊,扁擔在肩頭壓出深紅的印痕,壓彎的竹扁擔“咯吱“作響,像在哼著古老的號子;搗衣聲總會驟然停歇,青石砧上的棒槌懸在半空,女人們垂眸的瞬間,鬢角滑落的碎發下,藏著對這份生命力最純粹的讚歎;她們手中的靛藍布料在水中浮浮沉沉,木槌落下的節奏不自覺放慢,仿佛要將這勞作的韻律也敲進棉線的經緯裡。
她們指尖揉搓布料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皂角泡沫沾在曬得發紅的小臂上,混著汗珠滾進溪水裡;那些被揉皺又展平的布料,恰似她們內心泛起又平複的漣漪——王二嬸家的新媳婦會偷偷數他走過時石筐撞擊的次數,李婆婆的孫女兒總愛問“何大叔的錘子是不是有魔力“,將對這位健壯漢子的欣賞,悄然織進了每一道細密的針腳裡。
溪邊的老婦見狀,總會笑著打趣:“這後生的力氣,怕是能扛起半邊天哩!“
竹椅上的藤條隨著笑聲輕輕晃動,她嘴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清晨的茶沫;老矮子聽到這般誇讚,總會憨厚地撓撓頭,後頸的汗珠順著脊梁骨滑進粗布衫,露出一口被石粉磨得雪亮的白牙,笑著回應:“嬸子,我這不過是出些笨力氣罷了。“
可那微微泛紅的耳尖,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羞澀與欣喜,像是被夕陽吻過的山尖。
正值青春盛年的老矮子,卻在情感世界裡踽踽獨行;閉塞的憂樂溝如同被時光遺忘的角落,溝口的老黃桷樹年輪裡還卡著民國年間的馬掌,媒婆的驢車從不來這山坳深處;他床頭的木箱裡藏著半截紅繩,是十歲那年和鄰村姑娘玩“娶媳婦“遊戲時留下的,如今已褪成淺粉,卻被他用桑皮紙層層包裹。
過剩的精力在日複一日的勞作中不斷積攢,像是被封印在體內的火焰;他鑿石頭時會故意選最硬的花崗岩,掄錘的力道能震得腳下的石板發顫;扛料石時專挑最陡的山路,喘息聲在山穀裡撞出層層回聲,亟待釋放的出口;直到遇見豆腐堰——這片二十四畝的方塘,像大地睜開的神秘眼眸,岸線方正如棋盤,水深丈餘卻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遊弋的鯽魚脊背上的鱗片,接納著他所有未被言說的渴望。
春日裡,塘邊蘆葦抽出嫩綠的新芽,筍尖頂著淺褐色的鞘殼,像無數支探出水麵的毛筆,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向他招手;水芹菜沿著岸線鋪成翡翠色的絨毯,紫色的花穗引得粉蝶成群結隊而來,翅膀扇動的聲音比最細的鋼鑿劃過石麵還要輕柔;清晨的露水順著葦葉尖墜落,在水麵敲出千萬個小水暈,如同誰在塘心撒了一把碎銀。
深秋時,枯黃的葦葉在水麵投下斑駁的影子,莖稈卻依舊挺直如箭,隨著水波蕩漾,似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野鴨成群結隊從北方飛來,在水麵劃出銀色的弧線,傍晚歸巢時的嘎嘎聲能傳到三裡外的石場;水底的淤泥開始釋放積攢了一年的養分,水麵泛著淡淡的綠藻,散發出潮濕的泥土氣息,像是大地在醞釀來年的生機。
夏日暴雨過後,水麵會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宛如一層輕紗籠罩著整個堰塘,朦朧中透著幾分神秘;水珠從柳樹葉尖滾落,在水麵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驚得躲在荷葉下的青蛙蹦跳著逃向塘心;彩虹常常斜跨堰塘上空,一端搭在老梨樹上,另一端墜入水裡,仿佛誰在天地間架起了七彩的橋,仿佛是大自然在悄悄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冬日清晨,薄霜為岸邊的石頭披上銀裝,倒映在水中,與水底的枯草構成一幅對稱的水墨畫;堰邊的老柳樹落儘了葉子,虯曲的枝乾在藍天下勾勒出蒼勁的線條,樹洞裡住著的鬆鼠會探出頭張望,蓬鬆的尾巴掃落枝椏上的積雪,雪沫子飄進水裡,瞬間融成細小的漩渦;遠處皚皚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與堰塘的冰麵遙相呼應,構成一幅絕美的水墨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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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邊的老柳樹已有兩百年樹齡,樹乾需三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龜的背甲,樹心雖已空洞,卻仍抽出新枝,垂下萬千絲絛;春風拂過時,柳條輕拂水麵,激起細碎的漣漪,仿佛在講述著這片水域古老的傳說——樹下的青石板上刻著模糊的字跡,據說是道光年間一位秀才所題,如今隻剩下“清鑒“二字尚可辨認,像是在讚歎堰水的清澈如鏡。
偶爾有白鷺掠過水麵,翅膀展開足有三尺寬,掠過之處帶起細密的水紋,驚起一圈圈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它們會停在露出水麵的青石上,細長的腿站在水裡,一動不動地盯著水底,突然猛地將喙紮進水中,叼起銀光閃閃的小魚,撲棱棱展翅飛向對岸的蘆葦叢,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隻留下老矮子在岸邊靜靜凝望,他粗糙的手掌撫過柳樹的裂紋,能感受到樹皮下流動的生命力;他常常會想,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那些沉入水底的石磨,那些被水衝刷光滑的陶罐碎片,那些刻在岸邊石頭上的模糊符號,等待著被發現。
初涉豆腐堰時,老矮子如同誤入深潭的幼獸,在水中笨拙地撲騰;他從小在旱塬上長大,第一次下水時渾身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手腳並用卻隻在原地打轉,嗆了好幾口帶著水草味的水;飛濺的水花沾濕了岸邊的野菊花,花瓣上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驚起幾隻沉睡的蜻蜓,藍黑相間的翅膀在他眼前一晃,便消失在蘆葦叢中。
但他骨子裡的倔強如同山間磐石,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每日雞鳴時分,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薄霧,堰邊的露水還沒乾,他已躍入水中,冰冷的水激得他渾身一顫,卻咬著牙往對岸遊;暮色四合時,堰塘被夕陽染成金紅色,他的身影仍在水麵與天光之間穿梭,直到看不清岸邊的柳樹才肯罷休。
漸漸地,他劃動的雙臂開始與水流共鳴,肩膀的擺動越來越舒展,每一次擺腿都能感受到水波的托舉,像是有雙無形的手在推著他前進;儘管與汪家“魚貓子“三兄弟靈動如魚的泳姿相比,他的動作仍顯粗獷——汪老大能在水中憋氣一袋煙的功夫,汪老二遊起來悄無聲息如泥鰍,汪老三能踩著水摘到岸邊的柳葉,他的動作卻帶著石匠特有的沉穩,每一下劃水都紮實有力。
但繞堰兩圈的堅持,已讓他成為這片水域不可忽視的存在;當他破水而出,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墜落,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滴落在青石板上彙成小小的水窪;他甩甩頭上的水珠,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胸膛,汗珠順著肌肉的線條滑落,那是努力與成長的勳章。
他在水中的每一次前進,都像是在與自己對話,與命運抗爭,探尋著未知的邊界;他會在水中嘗試不同的遊動方式,模仿青蛙的蹬腿,學野鴨的劃水,甚至觀察蛇在水麵遊動的姿態,感受不同姿勢下水的阻力變化;他有時甚至會在水中閉氣,聆聽水下世界的聲音——水草摩擦的沙沙聲,魚兒擺尾的劃水聲,遠處石場傳來的隱約錘聲,感受那份獨特的寧靜與神秘。
他還會留意水中遊動的魚兒,鯽魚的擺尾輕盈,草魚的轉身沉穩,黑魚的衝刺迅猛,觀察它們擺動尾巴的節奏,試圖從中領悟更好的遊泳技巧;他常常想,水是有生命的,它柔軟卻能穿石,包容卻也能咆哮,隻要用心去感受,就能與它融為一體,順著它的力道前進,而不是與之對抗。
有一次,他在水中閉氣時,仿佛聽到了水流的低語,那聲音輕柔而神秘,像是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耳邊破裂,又像是遠處傳來的琴弦振動;他猛地睜開眼,看見陽光透過水麵照進來,形成無數根金色的光柱,細小的浮遊生物在光柱中跳舞;這奇異的體驗讓他更加堅信這片水域隱藏著無儘的秘密,每次下水都帶著幾分敬畏與期待。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在水中的動作越來越流暢,曾經的笨拙逐漸被自信與從容取代,每一次劃水、每一次擺臂,都像是在與水共舞;他能準確地判斷水流的方向,避開水下的暗礁,甚至能在遊動中順手撿起水底的鵝卵石,那是他送給村裡孩子們的禮物。
老矮子的憨直在豆腐堰化作了獨特的生存智慧;汪家兄弟起初總愛捉弄他,在他遊到堰中央時突然從水底冒出來,或是故意朝他潑水;被水草纏住腳踝時,他沒有慌亂掙紮,而是深呼吸讓身體放鬆,慢慢解開纏繞的草莖,從此學會了如何在暗流中保持鎮定;被突然潑來的水花迷了眼,他沒有惱火,而是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摸索著浮出水麵,從此掌握了閉氣潛泳的技巧。
他總說“吃虧是福“,卻不知這份豁達讓他在不經意間參透了水的奧秘;每當汪家兄弟在水麵上演水下翻花的絕技,他就倚著岸邊的老梨樹,目光專注地觀察,將每個動作的要領默默記在心裡——手腕的角度,蹬腿的時機,換氣的節奏,都像刻石料一樣刻在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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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皮上深深淺淺的刻痕,是他用來記錄劃水次數的標記,一道代表一圈,如今已繞樹乾半周;有時,他會在岸邊一坐就是大半天,看著水麵的波紋,思考著如何改進自己的泳姿,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動作,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和這片神秘的水域。
他還會用樹枝在沙灘上畫出汪家兄弟遊泳時的動作軌跡,像在石場畫施工圖紙一樣認真,反複琢磨其中的訣竅——劃水時手臂應該彎曲多少度,換氣時頭部抬起多少合適,試圖將這些技巧融入自己的遊泳方式中;他甚至會在夜晚來到堰邊,借著月光練習,銀色的光線下,他的影子在水中忽長忽短,讓自己的動作更加熟練流暢。
漸漸地,他在水中的身姿也有了幾分靈動,雖不及汪家兄弟的飄逸,劃水的頻率也慢些,但自有一股沉穩的力量,能在水流湍急處依然保持穩定;有一回,汪家兄弟又來捉弄他,故意在他遊泳時突然從水下冒出,想嚇他一跳。
但老矮子早有準備,聽到水下的動靜便側身一轉,順勢劃水避開,反而伸手拍了拍汪老三的肩膀:“你們這招,我在石場對付頑石時常用。“
一句話逗得汪家兄弟哈哈大笑;在這一來一往的互動中,他與汪家兄弟的關係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被捉弄對象,逐漸成為了能與他們並肩嬉戲的夥伴,汪老大甚至會主動教他如何在水中換氣更省力。
二十八歲生辰那日,命運的絲線開始悄然編織;父親被鄰村的張木匠請去赴宴,說是要請教新屋的梁柱結構,冷清的茅草屋內,唯有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老矮子給自己煮了碗清水麵,沒有油鹽,隻有幾縷青菜,他望著空無一物的灶台,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像是堰塘在召喚他,腳步不由自主地邁向豆腐堰。
夏夜的風裹挾著稻花與泥土的氣息,從稻田那邊漫過來,帶著淡淡的甜香;蛙鳴與蟲吟交織成一首神秘的夜曲,青蛙的“呱呱“聲低沉如鼓,蟋蟀的“唧唧“聲清脆如琴,還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裡“嘶嘶“作響,構成了大自然的交響樂;月光如輕紗般灑在鄉間小路上,路麵的石子反射著細碎的光,為他指引方向。
路邊的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忽明忽暗地閃爍,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草叢裡;它們有時會停在他的肩膀上,冷不丁亮一下,又翩然飛走,像是在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如巨獸,宛如沉睡的巨人,守護著這片寧靜的土地。
老矮子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跳隨著腳步的節奏咚咚作響,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呼喚著他,催促著他趕緊前往豆腐堰,去揭開那裡隱藏的秘密;他路過一片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雙手在輕輕鼓掌,仿佛在為他加油助威;他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在心中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即將發生。
當他走到竹林深處時,突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那聲音空靈而美妙,像是山澗的泉水在石上流淌,又像是雲端的仙鶴在引頸長鳴,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他循著笛聲尋找,穿過茂密的竹叢,竹葉劃過他的臉頰,留下癢癢的感覺,卻始終不見吹笛人的身影,直到笛聲漸漸消散在風裡,隻留下餘音在耳畔縈繞,他才帶著滿心的疑惑繼續前行;那一刻,他不知道,這神秘的笛聲,或許正是命運為他奏響的序曲。
夜幕下的豆腐堰宛如一麵巨大的玄鏡,倒映著滿天星辰,銀河清晰可見,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老矮子剛踏上長滿青苔的堰埂,腳下一滑,趕緊扶住身邊的柳樹,便捕捉到水麵異樣的波動;那聲音不同於往日戲水的歡鬨,也不是風吹過水麵的聲響,更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撥動琴弦,每一個音符都帶著隱秘的震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下意識地認為是汪家兄弟的惡作劇,他們常愛夜裡來堰塘摸魚,調皮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他輕手輕腳地躲進老梨樹的陰影中,褪去粗布短打時,動作輕得像貓,還特意將衣物疊放整齊,放在乾燥的樹杈上——那是母親親手縫製的粗布褂子,肘部打著補丁,他怕弄皺了,仿佛這是一場莊重的儀式;月光為他的身軀鍍上一層銀邊,赤銅色的肌膚在夜色中宛如古老的雕塑,肌肉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隨後,他順著低垂的樹枝,如同黑豹入水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隻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朝著聲源潛遊而去;水下比岸上更安靜,隻有自己劃水的聲音;水中的小魚從他身邊遊過,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為他加油助威;他屏住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專注地朝著目標靠近,每一次劃動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對方。
他能感受到水流在身邊輕輕拂過,帶著夏夜特有的暖意,仿佛在引導他前進的方向;當他逐漸接近聲源時,心跳也越來越快,像揣了隻兔子,既期待又緊張,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的會是什麼;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回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即將發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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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水而出的瞬間,老矮子的歡呼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讓他怔住——月光下,一位女子正站在齊腰深的淺水區,青絲如瀑披在肩頭,身上的素色布裙被水打濕,貼在身上卻絲毫不見狼狽,她正抬手整理被風吹亂的發絲,指尖劃過臉頰的動作輕柔如蝶;他驚惶地後退,水波在他胸前蕩漾,卻在月光下對上一雙盛滿秋水的眼眸,清澈如堰塘的水,帶著驚訝與羞怯。
女子慌亂間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臉龐,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發間飄散的茉莉香氣讓他呼吸一滯——那是後山才有的野茉莉,花開時香氣能飄滿整個山坳;“姑娘,深夜在此,可是遇到難處?“他的聲音帶著山間漢子的質樸,粗糲卻真誠,像石匠鑿石頭時的力道,藏不住滿心的關切。
女子又羞又急,慌忙後退半步,水沒過了她的胸口,她卻顧不上這些:“我……我隻是在此納涼,你速速離開便是。“
她的聲音細弱如蚊蚋,卻像石子投入老矮子的心湖。
老矮子卻固執地站在原地,石匠的本分讓他無法見人危難而袖手旁觀;在他的認知裡,見人有難而不幫,與違背天地良心無異;“夜色已深,此處偏僻,姑娘孤身一人恐有不妥。“他目光誠懇,望著女子發白的臉頰,“若不嫌棄,我可在此處守著,待天亮再離開,保證不打擾你。“
他的話語如同山間清泉,清澈而真誠,不帶半點雜念。
女子更加慌亂,急切地擺手,水隨著她的動作濺起:“不用不用,你快走,莫要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