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耗費十年光陰,完成了李家旗和憂樂溝的基礎設施改造工程,這項壯舉宛如一幅氣勢恢宏的山水長卷,在歲月的長河中徐徐展開。
工程涵蓋興修水利、建校造廟、開路架橋、種樹栽竹、鑿洞防盜等諸多領域,每一處都彰顯著爺爺非凡的智慧與深遠的謀略。
興修水利時,爺爺手持羅盤,踏遍方圓百裡的山巒溝壑。
他依據《水龍經》所述的風水脈絡,精心規劃出蜿蜒如靈蛇的水渠網絡。
在修建主水渠時,為確保水流平穩,他借鑒古代都江堰的治水智慧,采用“魚嘴分水”的設計,將湍急的山溪一分為二。
又親自設計石砌水閘,閘口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蚣蝮神獸,相傳此獸性喜水,能鎮住水患。
巨大的木質水車在水力驅動下緩緩轉動,吱呀聲響徹山穀,不僅實現了農田的自動灌溉,更成為當地一道獨特的風景,引得十裡八鄉的百姓紛紛前來觀摩學習。
改田期間,爺爺依據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對不同土質的田地進行針對性改造。
在赤紅如血的酸性土壤區域,他帶領鄉親們壘築梯田,每一級梯田邊緣都用青石砌成,整齊如階梯。
為防止水土流失,還在田埂上種植了根係發達的紫穗槐。
在低窪之處,他組織開挖池塘,形成“塘養魚、埂種豆、坡栽果”的立體生態係統。
池塘中央修建了一座六角涼亭,亭中立柱刻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易經卦象,寓意水與萬物相生。
建校造廟時,爺爺更是傾注心血。
他廣邀各地能工巧匠,從徽州請來擅長木雕的師傅,在學堂梁柱上精雕細琢“麒麟獻書”“孔子講學”等祥瑞圖案,每一刀都蘊含著對知識的尊崇。
廟宇牆壁則由丹青妙手繪製《封神榜》《西遊記》中的神話故事,色彩鮮豔,人物栩栩如生。
廟前還立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碑文由當地最有名的書法家撰寫,記載著陳家先輩的功德與對後世的期許。
一係列舉措落地完成,還沒等享受成果,爺爺便僅留下陳家學堂,將其餘私產毫無保留地分發給眾人,且分文不取。
分發那日,陳家大院張燈結彩,人頭攢動。
族人們望著堆積如山的田契、房契,臉上滿是驚愕與感動。
爺爺站在高台上,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長衫,目光堅定而溫和,語重心長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唯有和睦團結、福澤百姓,家族才能長久興旺。”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正是這番義舉,為陳家在時代浪潮中爭取到了珍貴的生存空間。
家父還未滿十二歲,稚嫩的肩膀卻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擔,與奶奶相互依靠,艱難求生。
那段日子裡,年幼的家父白天在田間勞作,跟隨老農用最原始的鋤頭開墾荒地。
寒風凜冽的冬日,他的手掌被凍得開裂,磨出血泡也咬牙堅持;夜晚在昏暗的油燈下,就著祖父留下的古籍鑽研,常常讀到油燈枯竭,眼睛布滿血絲。
奶奶則日夜操勞,將家中僅有的布料反複縫補,為家人製作衣物;省吃儉用省下口糧,隻為讓孩子們能多吃一口熱飯。
有次寒冬臘月,家父在田間勞作時不慎染上風寒,發起了高燒。
奶奶冒著大雪翻山越嶺,步行二十裡路,用家中僅有的老母雞換來了救命的草藥。
她守在床邊,徹夜未眠,用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擦拭家父的額頭,眼神中滿是擔憂與心疼。
爺爺生前曾對家父殷切囑托:“人人都說百姓偏愛小兒子,咱們陳家也確實代代都是幺房最強,運氣最佳。我們走後,陳家家族依舊枝繁葉茂,你要快快長大,成為大家長,照顧好全家,守護整個陳家……”
說罷,他顫抖著雙手將家族傳承的青銅羅盤塞在家父手中。
那羅盤曆經歲月打磨,表麵刻滿神秘星象與卦象,邊緣還刻有陳家曆代先祖的名號。
在燭光下,羅盤泛著幽幽的青光,仿佛承載著家族千年的命運。
事實證明,爺爺的話一語成讖,幺房實力果然最強。
二伯、三伯、四伯均早早離世,其中三伯甚至沒留下後人,好在三娘改嫁至八百裡秦川,在黃土高原上開始了新的生活。
她用勤勞的雙手,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開墾出一片果園,過上了自給自足的日子。
父輩的兄弟姐妹中,僅剩下五爸、六姑和家父,但他們那一輩共七房都有後人在。
五爸沒什麼手藝,頭腦簡單,卻勤懇踏實,每日扛著鋤頭在田間忙碌,用汗水澆灌著土地。
他雖不識字,卻能準確說出每一種農作物的生長習性,是村裡有名的“活農技”。
姑姑在爺爺在世時,風風光光地出嫁,嫁入鄰鎮大戶人家後,相夫教子,將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她時常回到陳家,給孩子們帶來精美的點心和有趣的故事。
於是,家父不到十二歲,隻讀完高小,就輟學回家,扛起了整個家族主心骨的重任,族中哪房遇到事,他都能果斷拿主意。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家父以後的學習學藝修行,都靠自己艱苦打磨,不僅學識無人能觸其廣,不僅精通的技藝不止二十二行,就連修行,也無人能知其深。
儘管曆經無數磨難,陳家七房相聚時,依舊能熱熱鬨鬨地擺上數十桌宴席,也算是沒有辜負爺爺的臨終托付。
與世代貧困、透著神秘氣息的長生居何家不同,陳家的長子似乎被一種無形的詛咒籠罩,往往難以長壽,除非長女為先。
這魔咒仿佛有著自我強化的力量,一代比一代更為嚴重。
大伯去世時好歹已有四十多歲,大伯、五爸家後代以女孩為長。
二爸、四爸家唯有幺房存活下來,姑姑前三個兒子中,最大的都未活過三十五歲,生下兩個女孩後,後續的兩個兒子,依舊是幺房最強。
在家父這一房,哥哥作為長子,天賦異稟,猶如一顆耀眼的星辰,卻在二十歲時,如流星般驟然隕落。
我哥月龍,十六七歲就成名,那三年可謂光芒萬丈。
他自幼對家族傳承的奇門遁甲之術展現出驚人天賦,十二歲便能默背《奇門遁甲大全》。
十六歲那年,獨自破解了豆腐堰周邊一處隱藏百年的神秘陣法。
據說那陣法是陳家先祖為守護家族秘密所設,陣中機關重重,暗含八卦玄機。
陣內設有“八門金鎖”,每一門都對應著不同的生死劫數。
哥哥破解陣法時,整個山穀雲霧繚繞,出現奇異天象,隻見一道金光直衝雲霄,驚起百鳥盤旋。
從此,他聲名遠揚,不少人慕名前來求教。
然而,命運弄人,二十歲生辰那日,他在研究祖傳古籍時,突然口吐鮮血,溘然長逝,隻留下滿屋未完成的研究手稿。
那些手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符號和注解,還有他未完成的陣法改良圖,成為家族永遠的遺憾。
留下我獨自麵對生活的驚濤駭浪,無論遭受多大打擊,都隻能咬著牙,在幽暗中摸索前行。
我的長子更是堪稱天才,出生四十天就能喊爸爸,三四個月時已能準確叫出數十個稱呼,不到一歲便能流利說話,還能背誦簡單的唐詩。
他對數字尤其敏感,兩歲時就能準確計算十位數的加減法。
後來我都不敢再教他太多,生怕他太過聰慧,遭天妒恨。
果不其然,在他五歲那年,在大哥去世剛好十年的同一天、同一時刻,我眼睜睜地失去了我的兒子。
那一天,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暴雨如注。
我抱著兒子漸漸冰冷的身體,淚水與雨水交織,心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我在雨中狂奔,呼喊著兒子的名字,希望奇跡能夠出現,可回應我的隻有呼嘯的風聲和轟鳴的雷聲。
如今我僅有一個女兒,再無幺房兒子,真心祈願這個可怕的魔咒,能在我這一代徹底終結。
隻是修行到今天,我都沒有打破這個魔咒的能力。
父親臨終前,未再向我提出照顧家族的要求。
我與父親,平日裡即便無需言語交流,也能心意相通,直至他溘然長逝,亦是如此。
他離世前,將爺爺留下的那本神秘筆記交給我,手握著我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說:“孩子,家族的秘密,或許都在這筆記裡,你一定要……”
話未說完,便永遠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