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是爺爺栽的,可豆腐堰卻不是爺爺主持修建的。那片在憂樂溝地圖上占據核心位置的水域,早在爺爺出生前百年就已靜靜臥在那裡,岸邊的青石上布滿水蝕的紋路,像極了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每一道都藏著時光衝刷的秘密。
這座承載著家族千年秘辛的古老堰塘,其修建年代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中。族譜用桑皮紙裝訂的封皮已經脆化,扉頁那行“萬曆丁未年立”的小楷被蟲蛀得隻剩半行,墨色卻依舊沉鬱,仿佛用朱砂混了血書寫。
村裡的老秀才說,丁未年是萬曆三十五年,那年西南大旱,赤地千裡,或許正是這場天災,催生了這項關乎生存的宏大工程。
泛黃的羊皮輿圖鋪在祠堂供桌上,能聞到樟腦與陳年羊皮的混合氣息。豆腐堰被朱砂勾勒出的八角星紋邊緣,有七處細微的針孔,用紅線串聯起來恰好形成北鬥七星的形狀。輿圖上標注的“青龍”“白虎”等方位,與周邊十二座山梁的走向嚴絲合縫,山梁的名字——馬鞍山、鷹嘴岩、臥牛坡——都暗合著風水典籍中“獸形護宅”的記載,仿佛是祖先精心設下的守護結界。
輿圖邊緣還殘留著褪色的蠅頭小楷,“以水為鎖,鎮八荒邪祟”八個字被人用朱筆圈了三圈,字旁批注的“壬癸水旺,忌丙丁火衝”雖已模糊,筆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祠堂的梁上懸著的青銅鈴鐺,無風時也會在午夜輕響,老人們說那是輿圖顯靈,在提醒後人莫忘祖訓。
關於祖先為何耗費心力修建這座堰塘,憂樂溝的老人們口口相傳著諸多神秘莫測的傳說。曬穀場邊的老茶樹下,趙五爺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總愛講起光緒年間的那場瘟疫,鄰村死了大半人口,唯有憂樂溝因豆腐堰的庇護安然無恙,“堰底有東西鎮著哩,那水喝著發甜,能驅邪”。
有人言之鑿鑿地說,這裡鎮壓著足以顛覆安寧的邪祟。王家老二曾在堰邊割草時,看見水底泛起黑色的漩渦,漩渦裡伸出無數細長的黑影,像水草又不像水草,嚇得他連鐮刀都扔了,連滾帶爬跑回村,此後半年都臥病在床,請來的道士看過說,那是邪祟在試探封印的強度,那看不見的黑暗力量被封印在深潭之下,一旦釋放,將給這片土地帶來滅頂之災。
相傳在明朝萬曆年間,西南妖物作祟,瘴氣彌漫的山穀裡夜夜傳來嬰兒啼哭般的怪聲,當地百姓輕則染病,重則暴斃,苦不堪言。縣誌記載“萬曆丁未年,西南大疫,死者十之七八”,而憂樂溝恰在那年開始修建豆腐堰,仿佛一場與命運的賽跑。
一位雲遊道士途經此地,他背著的桃木劍在靠近憂樂溝時嗡嗡作響,道士掐指一算,臉色凝重地說:“此地龍脈受損,陰邪聚於凹地,需引活水為陣,方能鎮壓。”他親自勘測方位,帶領村民在此修建豆腐堰,以八卦陣為基,引月泉之水為鎖,將作亂的邪物困於水底。
奠基那日,道士埋下的鎮物——七枚銅錢、三枚鐵釘、一塊墨玉——至今仍在堰底,有人在月圓夜潛水時,曾見過水底有綠光閃爍。
如今,每當月圓之夜,水麵泛起詭異的漣漪,漣漪的形狀與道士留下的符籙驚人地相似,仿佛是邪物在陣中掙紮;更有甚者,能聽到水下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的獸類,倒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猜測,它是通往另一個神秘世界的隱秘入口。李家溝的李木匠年輕時見過怪事,他趕夜路經過豆腐堰,看見水麵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裡麵透出的不是水,而是灰蒙蒙的霧氣,霧氣裡影影綽綽有亭台樓閣,“像是老戲文裡的天宮,就是沒聲音,靜得嚇人”。
據說,在特定的星象下,比如三星連珠或月食之時,水下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光影,那是異世界的微光。老人們常說,曾有樵夫在暴雨夜看見水麵裂開縫隙,透出金碧輝煌的宮殿輪廓,飛簷上的銅鈴明明滅滅,轉瞬又消失不見,次日去看,岸邊隻留下幾枚從未見過的貝殼,堅硬如鐵,敲擊時發出鐘鳴般的回響。
還有傳言稱,在冬至子時,對著水麵誦經,能隱約聽見來自異度空間的鐘鳴。村小學的王老師不信邪,曾帶著學生在冬至夜做過試驗,當《道德經》的誦讀聲傳到水麵,水底果然傳來“咚——咚——”的聲響,與寺廟的晨鐘相似卻更顯悠遠,嚇得學生們連夜發燒,王老師此後再不敢提這事。
多年前,一個血氣方剛、膽大妄為的年輕人,是外鄉來的貨郎,聽說了豆腐堰的傳說,覺得是村民故弄玄虛。他不顧村民們的苦苦勸阻,在月黑風高的深夜,帶著一壺燒酒壯膽,毅然跳進豆腐堰,妄圖探尋其中隱藏的秘密。
他手持火把,火焰在風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眼神中滿是對未知的渴望,縱身一躍,消失在漆黑的水麵。那火把在水麵漂了片刻,突然“噗”地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沒冒,仿佛被水底的力量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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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這一跳,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浮上來,仿佛被堰塘無情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幾天後,下遊的索溪河裡漂來他的草帽,帽簷上纏著墨綠色的水草,那水草離開水後迅速變黑,散發出腥甜的氣味。
自那以後,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附近的村民總能隱隱約約聽到從堰塘方向傳來淒慘的哭聲。那哭聲時而高亢如嬰兒夜啼,時而低沉如老人嗚咽,在寂靜的夜裡回蕩,仿佛是那個年輕人被困在水下,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呼喊,讓人不寒而栗,心生恐懼。
更詭異的是,在哭聲響起時,水麵會泛起血色的波紋,久久不散。有一次,哭聲持續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村民發現堰邊的石頭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像未乾的血,太陽出來後,黏液化作青煙消失,石頭上卻留下了類似抓痕的印記,深達半寸。
有守夜的老者發誓曾看見水麵浮現出一隻蒼白的手,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嵌著水草,似乎在求救,可待眾人趕來,隻剩平靜的水麵倒映著冷月,岸邊的露水卻異常冰冷,像是剛有人從水裡爬上來又消失了。
此後,村裡的巫師在岸邊設壇做法,桃木劍、黃符、糯米擺了一地,他口中念念有詞,突然桃木劍“哢嚓”斷裂,巫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符紙,醒來後眼神渙散,隻反複說“不能動,動不得”,從此再不敢靠近豆腐堰,隻是告誡眾人切勿靠近。
憂樂溝的地形頗為奇特,呈人字形,航拍圖上看,兩條支流像人的雙臂環抱,而豆腐堰恰在心臟位置。遠遠望去,整條溝宛如一個仰臥的人形,安靜地躺在大地的懷抱中,頭朝東山,腳向西海,腰身的位置就是堰塘,連風水先生都驚歎“天造地設的聚寶盆”。
而豆腐堰恰好位於全溝的口腔位置,猶如人的咽喉要道,上納五裡來水,其中就包括那兩股神奇的月泉——東月泉和西月泉。東月泉的水偏涼,喝了能解暑;西月泉的水微溫,寒冬時也不冰手,兩股水流在彙入堰塘前會形成一個天然的漩渦,當地人叫“陰陽魚”,說是太極圖的具象化。
月泉的水流終年潺潺不息,帶著一種神秘的韻律注入豆腐堰,水流撞擊石頭的聲音在特定時辰會形成奇特的節奏,寅時像鼓點,申時似琴聲。傳說這月泉是天上的仙女滴落的眼淚所化,當年仙女為救乾旱的憂樂溝,私自降雨被貶凡間,眼淚落地成泉,每到滿月之時,泉水會散發淡淡的銀光,像撒了一把碎銀,喝了這泉水的人,能在夢中預見未來——張寡婦就是喝了月泉水,夢見自家牛棚會塌,提前把牛牽了出來,次日牛棚果然被暴雨衝垮。
這股水流仿佛蘊含著某種靈性,滋養著這片土地,使得周邊的莊稼格外茁壯,同樣的稻種,種在堰邊的畝產要多兩成,就連山上的花草都比彆處更加豔麗,野菊能開得碗口大,山丹丹花紅得像燃著的火。
每逢春分時節,月泉湧出的水會變成乳白色,像摻了牛奶,村民們用它灌溉,作物生長速度驚人,一天一個樣,稻米晶瑩如玉,做飯時香氣能飄半條街,果蔬甘甜如蜜,黃瓜能吃出梨的甜味。
更有甚者,久病之人飲下月泉水,竟奇跡般康複。李大爺的老寒腿三十年,求醫無數無效,堅持喝月泉水半年,居然能下地乾活了;王丫頭小時候出天花,高燒不退,她娘用月泉水給她擦身,三天就退了燒,這些奇事讓月泉蒙上了一層神聖的色彩,泉邊常有人獻上紅布、雞蛋,祈求平安。
老一輩人還說,月泉的水位會隨著月相變化而起伏,滿月時水位漲三寸,月缺時降三分,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泉眼處的石壁上刻著的二十八星宿圖,據說就是古人觀測的記錄,其中必定暗藏著宇宙的奧秘。
豆腐堰下行可灌溉三十五裡水田,分水渠像脈絡一樣延伸,滋養著上千畝良田,其作用等同於一座小型水庫,為周邊的農田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水源,保障了莊稼的生長,縣誌記載“明清兩代,蜀地大旱十次,憂樂溝獨豐”。
但在這看似平常的水利設施背後,卻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如同被迷霧籠罩的深淵,讓人捉摸不透。堰邊的老井,水位竟與堰塘同步漲跌,哪怕井在半山腰,也不受地形影響,村民說井和堰是“通心脈”的。
夜晚,當皎潔的月光灑在水麵上,豆腐堰有時會出現奇異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水麵上搖曳變幻,像人在跳舞,又像獸在奔跑,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水下湧動,操控著這一切。
光影出現的規律無人能解,有時連續幾晚都有,有時半年不見一次,有人說和星象有關,有人說看堰神的心情。
曾有村民驚恐地聲稱,在暴雨過後的夜晚,親眼看到豆腐堰的水麵上浮現出一些模糊的人臉。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麵容扭曲,表情痛苦不堪,像是在水裡掙紮,嘴裡發出淒慘的叫聲,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仿佛在訴說著生前的悲慘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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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其他人聞訊趕來,水麵卻又恢複了平靜,隻留下一圈圈奇異的波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像被人用石頭砸過又迅速愈合,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可那揮之不去的恐懼卻深深烙印在村民們的心中,讓人不禁懷疑,這水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還有人說,在某些特殊的日子,比如閏年的端午,能看到水麵浮現出古老的文字,筆畫像是甲骨文,又帶著篆體的圓潤,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細看。村裡的秀才曾試圖臨摹這些文字,他提前準備好紙筆,看到一個“水”字趕緊寫下,卻發現自己臨摹的字跡會在陽光下自燃,紙灰飄向堰塘的方向,詭異至極,此後他再也不敢研究這些文字。
豆腐堰表麵看似簡單明了,實則深藏玄機,或許其秘密比長生居還要多。長生居是鎮上的老藥鋪,據說藏著煉丹的秘方,可比起豆腐堰,還是少了幾分神秘——至少藥鋪的門能打開,而堰塘的秘密卻無從窺探。
這豆腐堰修得十分奇特,正如人們常說的“鼻直口方”,它四四方方的形狀自不必說,邊長正好是二十四丈,暗合二十四節氣,中心部分更是深不見底,範圍也不小。堰邊的青石板上刻著水位線,最高和最低處相差三丈,卻從不見淤泥露出,仿佛水底下有自動調節的機關。
家父說大概有三點六畝,合二百四十平方丈,可這看似有限的麵積下,卻仿佛是一個無儘的深淵。用現代儀器測量,最淺處三米,往中心走十米,深度突然變成二十米,再往前又深不見底,像是水下有個漏鬥。
當年老磨子的小兒子失蹤後,那孩子才八歲,去堰邊放牛時不見了,心急如焚的老磨子曾施展祖傳的法術——他家是陰陽先生世家,用三根通梢竹子連接起來,竹梢裹著紅布,長度超過十二丈,相當於四十米,去那深處攪動,試圖探尋兒子的下落。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竹子放下去要麼被什麼東西纏住,要麼就像捅進了棉花裡,始終未能探到水底,最後隻能無奈作罷。老磨子後來瘋了,逢人就說看到水底有座宮殿,兒子在裡麵穿著龍袍,“他不回來了,當神仙了”。
據說,在那深不見底的水下,隱藏著一個神秘的空間,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除了老磨子的兒子,民國初年還有兩個逃兵跳進去躲追兵,也憑空消失了,追兵往水裡打了十幾槍,隻濺起水花,沒看到一絲血跡,仿佛被這個神秘空間吞噬,永遠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近來,時常有村民在堰塘邊聽到從水下傳來隱隱約約的呼救聲,那呼救聲時斷時續,有時像小孩,有時像婦人,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可每次找人打撈,撒下的網都空空如也,潛水員下去也隻能看到一片漆黑,用探照燈照過去,光束會被某種力量吸收,照不遠。
那呼救聲究竟從何而來?難道水下真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等待著人們去揭開?村裡的廣播曾播放過這段錄音,縣上的專家來看過,也說不出所以然,隻推測是水流回聲造成的巧合。
村裡的智者猜測,水下或許存在著一個時空裂縫,那些失蹤的人可能被卷入了不同的時空,就像電視信號串台;更有大膽的設想認為,豆腐堰是連接陰陽兩界的通道,那些呼救聲正是來自陰間的亡魂,想找替身才能投胎。
正是因為豆腐堰夠深,才能完全滿足上五下四十,共四十五裡長區域的用水需求,整個憂樂溝也因此不必再修建其他大型池塘,僅靠這一座堰塘就撐起了全溝的灌溉、飲用、浣洗,堪稱“一堰定乾坤”。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的水仿佛有著自己的意識,偶爾會出現水位莫名上漲或下降的情況,讓人捉摸不透。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天,豆腐堰的水突然上漲一尺,漫過岸邊的台階,半小時後又退回原位,而憂樂溝離震中千裡之外,連震感都沒有。
就在上個月,原本平靜的豆腐堰,水位在一夜之間突然下降了三尺,那下降的速度極快,像有人在底下開了閘,水麵迅速降低,露出的岸邊泥土上印著奇怪的腳印,有大有小,像是很多人從水裡走出來過,濕潤的泥土裡還嵌著魚鱗狀的鱗片,非魚非蛇。
岸邊的石頭上,還出現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排列成圓形,中間是個類似眼睛的圖案。村裡的老秀才認出其中幾個是甲骨文的“水”“神”“護”,可還沒來得及臨摹,天就亮了。
可第二天,水位又毫無征兆地恢複了原樣,那些符號也隨之消失,仿佛前一晚的異常隻是一場錯覺。有人說看到黎明時堰塘裡升起白霧,霧裡有影子在動,等霧散了,一切就恢複了正常。
這一異常現象,讓村民們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是不是觸怒了堰塘中的神靈,或是有神秘力量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村支書組織大家去廟裡燒香,貢品擺了三大桌,祈求平安,還請了縣劇團來唱了三天大戲,說是給堰神“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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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守護豆腐堰的神靈在發出警示;也有人說,是水下的邪祟在積蓄力量,準備衝破封印。更有人聯想到爺爺留下的話,說這是“乾坤倒轉的前兆”,一時間各種說法沸沸揚揚,連外村的人都跑來圍觀,想看看豆腐堰到底會發生什麼。
為了安撫神靈,村民們自發組織了祭祀活動,在堰邊擺上三牲貢品——整豬、整羊、整雞,都是剛宰殺的,還殺了黑狗血灑在岸邊,焚香禱告,祈求平安。祭祀時,香灰總是朝著堰塘的方向飄,紙錢落水不沉,像被什麼東西托著,讓在場的人都嘖嘖稱奇。
據說我家祖祖輩輩都是當地的望族,陳家在憂樂溝居住了八百年,縣誌上記載“陳氏世居憂樂,富甲一方,樂善好施”,家裡出過秀才、舉人,在這片土地上擁有著極高的威望和深厚的根基,祠堂裡掛著的“德被鄉鄰”匾額是道光皇帝禦賜的。
隻是到了我爺爺掌權時,他三十五歲那年,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盯著祖傳的羅盤看了整夜,突然說“天變了”。他憑借著自己精通的奇門遁甲之術,算出我家將有三十年的衰敗運勢,“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需蟄伏方能保全”。
這一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但爺爺並未慌亂,而是立刻謀劃應對之策。他召集族人開會,宣布要“散財避禍”,族裡有人反對,說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不能就這麼送了,爺爺隻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果斷地將全溝的田地儘數送人,按人頭分,每家都能分到幾畝,連那象征著家族根基的陳家大院都分了出去,正房給了村裡的學堂,東西廂房分給了無房的貧農,本家人則搬到自家義務辦的學堂居住——那學堂是爺爺年輕時建的,供村裡孩子免費讀書,青磚瓦房,有五間教室,足夠陳家十幾口人住。
那學堂裡,珍藏著爺爺畢生研究的古籍,《周易參同契》《宅經》《葬書》等孤本,用樟木箱裝著,防潮防蟲,每一本都記錄著神秘的知識,書頁空白處有爺爺密密麻麻的批注,用朱筆、墨筆、白筆三種顏色書寫,分彆代表天、地、人三才。
爺爺還在學堂地下修建了密室,入口在講台下麵,踩著特定的磚塊才能打開,裡麵擺放著各種神秘法器——青銅羅盤、桃木劍、水晶球、二十八星宿木雕,牆上掛著星象圖,圖上的星辰位置會隨著實際天象變化,仿佛有生命一般。
幾年後,全國解放,我爺爺、叔伯、姑姑和父親,好在實際上並未遭受過多的罪。一來是爺爺之前散了家財,口碑好;二來是村裡人念著陳家的好,沒人真心想害他們;三來爺爺早有準備,讓家人主動上交浮財,態度端正,這一切,仿佛都在爺爺的預料之中,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然而,在爺爺留下的一本舊筆記中,曾提到過一句“三十年之厄,唯‘它’可解”,這“它”字被圈了又圈,旁邊畫了個簡筆畫,像是堰塘的形狀,這“它”究竟指的是什麼?難道與豆腐堰有關?
筆記中的文字晦澀難懂,“坎宮水旺,離位火衰,需借勢而為,不可逆天”,字裡行間似乎隱藏著更深的秘密,等待著後人去揭開這神秘的麵紗。筆記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人的手掌,掌心紋路線條被加粗,與豆腐堰的地形圖驚人地相似,讓人懷疑爺爺在暗示“掌紋即地脈”。
筆記裡還畫著一些奇怪的圖案,像是某種陣法的示意圖,與豆腐堰的地形隱隱呼應,有八卦陣、七星陣、九宮陣,每種陣法都標注著“何時可用,何時當避”。家族中曾有長輩試圖解讀這些圖案,三伯公是個舉人,研究了半年,某天突然中風,臥床不起,從此再無人敢輕易觸碰,那本筆記也被父親收了起來,鎖在箱子裡。
三十年後,也就是1979年,父親果然率先富裕起來,靠著爺爺教的石匠手藝,承包了鎮上的橋梁工程,賺了第一桶金,隨後開了采石場、建材店,再度成為憂樂溝的首戶,讓陳家在憂樂溝世代相傳的聲望沒有旁落,印證了爺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預言。
這一轉變,看似是命運的眷顧,可仔細想來,似乎也與爺爺當年的布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爺爺曾教父親識礦石、看風水、算方位,這些技能在改革開放後恰好派上用場,父親常說“你爺爺早把路給咱們鋪好了”。
但父親在致富的過程中,曾多次在夢中夢到一位身著古裝的老者,頭戴方巾,身穿長衫,麵容模糊,老者總是對著他搖頭歎息,卻又不說話,那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關切,像是有重要的事要說卻不能說。父親醒來後總覺得胸口發悶,要去豆腐堰邊站站才能緩解。
父親曾嘗試在醒來後,根據記憶描繪老者的模樣,可每次畫到臉部就下筆維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阻止,隻能畫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那輪廓竟與祠堂裡祖先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這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難道是祖先在冥冥之中傳遞著某種信息,或是在提醒父親什麼?父親去問村裡的解夢先生,先生說“先祖示警,當尋根問祖”,建議他去研究爺爺留下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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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親在整理爺爺遺物時,發現了一幅畫像,藏在密室的夾層裡,畫像中的人與他夢中的老者極為相似,穿著明朝的服飾,落款是“萬曆丁未年,陳敬之繪”,陳敬之正是陳家遷到憂樂溝的第一代祖先,這讓他更加堅信,夢境中隱藏著重要的秘密。
他開始四處尋訪高人,去省博物館請教專家,希望能解開這個謎團,卻始終一無所獲,專家說畫像的顏料裡摻了特殊的礦物質,會隨著光線變化呈現不同的樣子,在月夜下看,畫像人物的眼睛會動,仿佛活了過來。
那些果樹便是爺爺種下的。在豆腐堰的四周,按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分彆種了杏、梨、李、桃、棗五種果樹,每種九棵,共四十五棵,暗合四十五裡地的灌溉範圍,爺爺說“樹能固土,亦能通神”。
爺爺是個全才,醫卜星相無一不通,他能看手相斷禍福,能觀天象知晴雨,能開藥方治疑難雜症,仿佛是被上天賦予了特殊使命的奇人。鄰村的產婦難產,穩婆束手無策,爺爺去了念念咒語,燒了張符灰兌水喝下,產婦很快就順利生產,這樣的事不勝枚舉。
他曾是大軍閥劉大能手下的軍官,當的是參謀,負責看地形、測吉凶,劉大能打了好幾次勝仗都靠爺爺的建議,“陳先生說能打,就一定能贏”。退伍時還帶回了不少軍火,一挺機槍,二十支步槍,還有一箱手榴彈,藏在學堂的地窖裡,這些軍火的存在,使得涼水鋪的土匪都不敢輕易上門滋事,知道陳家不好惹,讓周邊的百姓得以安寧。
爺爺身上似乎帶著一種神秘的氣場,讓人敬畏,小孩哭鬨,隻要爺爺抱一抱就不哭了;瘋狗見了他,夾著尾巴就跑;連蛇都繞著他走,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以爺爺的本事,自然深諳風水之道,也善於審時度勢,仿佛能看穿世間萬物的變化。他常說“風水輪流轉,沒有一成不變的好運,也沒有走不完的黴運”,勸人要順勢而為。
他的書房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羅盤,直徑有兩尺,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天乾地支、二十四山、六十四卦,指針是純銅的,無論怎麼晃動,都能迅速指向正南正北,據說那是用來觀測天象、推算運勢的神器,晴天時放在太陽下,指針的影子會形成卦象。
書房的牆壁上,掛滿了星象圖和符咒,星象圖是手繪的,每月更新一次,符咒則是用朱砂混合雄雞血畫的,有鎮宅的、招財的、驅邪的,每到夜晚,這些符咒會發出微弱的光芒,像螢火蟲,仿佛在與星空對話。
書房的暗格裡,還藏著一本泛黃的手劄,是爺爺的日記,上麵記載著爺爺對各種神秘現象的研究心得,“豆腐堰水位變化與星象對應表”“月泉水溫與人事禍福關係”等,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智慧,比如他在1943年就寫下“水變則地變,地變則人變,二十年後果然”,而1963年憂樂溝確實發生了一次小地震。
聽家父說,有一次在行軍途中,那是1927年,劉大能的部隊與紅軍作戰,爺爺當時是偵察參謀,在前沿陣地觀察敵情。突然,他看見一隻烏鴉在頭頂盤旋,“呱呱”叫了三聲,爺爺臉色一變,突然警覺,抱起一塊海碗大的石頭——那石頭就在路邊,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沒走幾步,一顆流彈呼嘯而來,速度快如閃電,爺爺猛地舉起石頭擋在臉前,“鐺”的一聲脆響,子彈正擊中石頭。那是一顆步槍子彈,威力不小,卻沒能打穿石頭,隻是在石頭上劃出一道弧形的凹槽,子彈改變方向,繞過石頭飛向他腦後的空中,嵌入遠處的樹乾裡。
爺爺還沒緩過神,又一顆子彈射來,這次是衝他小腿來的,他下意識將石頭向下一丟,正好砸在小腿前的地上,子彈打在石頭上,再次反彈,嵌入旁邊的草叢,若不是這一擋,那顆子彈必定射中爺爺的小腿,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腿傷很可能致命。
那次,爺爺隻是下巴被一粒小碎石擦破了一點皮,流了幾滴血,算是受了點輕傷,卻也因此避開了更大的凶險。他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更相信萬物有靈,那塊石頭就是他的福星。
那塊石頭,青灰色,上麵有天然的紋路,像個“福”字,仿佛被爺爺賦予了神秘的力量,成了他的護符,他走到哪帶到哪,用紅布包著,放在貼身的布袋裡。
可後來,這塊石頭卻在家中莫名失蹤,1950年的一個雨夜,爺爺發現石頭不見了,翻遍了家裡每個角落都沒找到,他當時就說“它完成使命,回去了”。有人說看到在豆腐堰邊閃過一道與石頭相似的光芒,那光芒一閃而過,緊接著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仿佛地動山搖,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堰塘裡的魚紛紛跳出水麵,像瘋了一樣。
周邊的村民們,都看到天空中出現了奇異的雲彩,形狀如同一隻巨大的手,五指分明,在堰塘上空停留了一刻鐘才散去,仿佛在預示著什麼。有人說那是堰神顯靈,收回了信物;也有人說那是爺爺的福氣被收走了,陳家要開始走黴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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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又有怎樣的關聯?難道石頭與豆腐堰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係,是命運的安排,還是神秘力量的指引?父親後來去堰邊尋找過,在泥裡挖到過一塊相似的石頭,卻沒有當年那塊的靈性,放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