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師堪稱我學業上的貴人,送他離開後,父親撫摸著我的頭,久久未曾鬆開,口中喃喃:“草草之中藏大魚啊!”
那一刻,父親眼中的驕傲與欣慰,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我的內心,讓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與關愛,也讓我更加堅定了努力前行的決心。
父親的這一摸,仿佛是一種傳承,一種期許。
他將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希望我能在未來的道路上,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而我,也暗暗發誓,絕不辜負父親的期望,要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創造出屬於自己的輝煌。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父親打我的次數,遠超二十次。
而打大哥的次數,更是多得難以計數,絕對超過兩百次。
大哥天性桀驁,行事衝動,常常惹是生非,父親對他,從未有過滿意之時。
父親有句口頭禪:“打不知羞,罵不知痛。”
他每次打我們,下手極重,非要打得我們心生羞恥,才肯罷休。
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也是父親在諸多領域能取得非凡成就的原因。
他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執念驅使,無論做什麼,都要做到極致。
在石匠活上,他對每一個細節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在教導子女上,他也希望我們能成為有擔當、知榮辱的人,傳承家族的優良品德和精神,他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對我們深深的愛。
父親打我們,是希望我們能記住教訓,成為更好的人。
他的嚴厲,源於他對我們深深的愛。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嚴格要求自己,才能在未來的道路上立足。
雖然當時我們不理解他的做法,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逐漸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我雖未繼承父親的強勢性格,卻也在做事時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原則。
即便中途遇到困難暫停,待緩過神來,也會繼續堅定地前行,直至達成目標。
就如同在幽暗中摸索前行,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絕不放棄,始終朝著心中的方向前進。
這一次,儘管我還不到三歲,父親卻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他那高高舉起的手,仿佛要遮天蔽日,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我滿心惶恐地望著那隻手,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這隻手的威勢下顫抖。
父親的手緩緩落下,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風聲、堰水流動聲、蟲鳴聲,所有聲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讓人感受到一種窒息般的緊張。
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平靜,然而這一巴掌,卻並未落在我的臉上!
我先是一愣,隨即痛快地歡呼起來。
刹那間,原本凝固的世界重新開始運轉,山在顫抖,水在咆哮,仿佛沉睡的巨獸被喚醒。
原本沉悶壓抑的氛圍,如被一陣狂風席卷,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未知與驚喜的氛圍,仿佛預示著新的故事即將開始。
後來我才知道,那聲巨響是遠處采石場傳來的,仿佛是命運的安排,在那一刻打破了緊張的氣氛,也改變了我的命運軌跡。
從那以後,我對龍王鎮的神秘之處更加好奇,對父親的話語和行為也有了更深的思考。
“開大山!”
這是打石匠的行話,也叫“抬大山”,意味著要從整塊連山石上分離出一大塊石頭用作材料。
這一過程,在采石場堪稱大事中的大事,前期打槽子、找眼子,需眾多工匠耗費多日的心血,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成敗在此一舉,容不得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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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龍王鎮的古老傳說中,每一次“開大山”都像是一場與山神的莊嚴對話,稍有不慎,便會觸怒神靈,招來災禍,因此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神聖的儀式感。
在“開大山”的前一天,工匠們會舉行一場祭祀儀式。
他們會在采石場的入口處,擺放上新鮮的水果、美酒和香燭,向山神祈求保佑。
主祭人會穿著傳統的祭祀服飾,口中念念有詞,進行著古老的祭祀儀式。
整個儀式莊嚴肅穆,工匠們都懷著敬畏之心,希望能夠得到山神的庇佑,讓“開大山”的過程順利進行。
首先,要沿著連山石的三麵,用手錘和長砧精心打造出深槽。
工匠們身著傳統的工作服,手持工具,神情專注而嚴肅,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執著,每一次敲擊,都全神貫注,力求精準有力,確保槽子的深度和寬度一致。
石屑紛飛,在陽光下閃爍,宛如撒落的星辰,又似工匠們辛勤付出的汗水結晶。
工匠們的汗水滴落在石頭上,瞬間蒸發,留下一道道汗漬,仿佛是他們與石頭交流的印記,也見證著他們對這份技藝的執著與熱愛。
在打造深槽的過程中,工匠們還會低聲吟唱古老的歌謠,那歌謠仿佛具有某種神奇的力量,能讓石頭變得更加順從,也能為他們帶來好運。
歌謠的旋律在采石場回蕩,與敲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獨特的勞動之歌。
工匠們的歌謠,是龍王鎮石匠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些歌謠代代相傳,每一句歌詞都蘊含著對石頭的敬畏,對勞動的讚美。
歌謠的旋律悠揚而有力,仿佛能穿透石頭的堅硬,讓其變得柔軟。
在歌謠的陪伴下,工匠們仿佛與石頭融為一體,共同創造著奇跡。
隨後,在迎山的明麵上,打出一排整齊的大尖窩眼。
這排尖窩眼,數量眾多,動輒數十甚至上百個,如同神秘的法陣,排列有序,蘊含著深奧的原理。
工匠們使用特製的尖鑿,每一下敲擊都要精準把控力度與角度。
敲擊時,手臂肌肉緊繃,隨著“咚、咚”的聲響,石粉簌簌落下,在工匠們肩頭積成一層白霜。
這些尖窩眼形狀獨特,宛如半個荷包,打造起來極為困難。
其一,方向是橫著的,正所謂“豎的怕橫的”,這一橫向的走向,仿佛違背了自然規律,增添了無數變數。
工匠們需要或蹲或趴,調整出最刁鑽的姿勢,確保尖鑿能以完美的角度切入石麵。
其二,這一排所有眼子,必須遵循明暗兩條線,以及半明半暗的第三條線。
明線尚可在石頭上用墨線彈出,再用砧子細致理出;暗線卻隱藏在每一個尖窩眼的最尖端,必須保證所有眼子的尖端所指,都在同一條直線上,且與明線水平,方能合格。
這不僅考驗工匠的眼力,更需要多年積累的手感,稍有偏差,整個“開大山”工程便可能功虧一簣。
在龍王鎮的老一輩石匠口中,這三條線代表著天地人三才。
明線象征天,是可見的指引;暗線象征地,是隱藏的根基;而半明半暗的線則代表人,寓意著人在天地間的調和與平衡。
隻有當三條線完美合一,才能與天地之氣相通,打造出的石頭才具有靈性,用於建築方能鎮宅安邦。
這隻是一般水準,若是高手,還要將那條半明半暗的線也打成同一水平線。
半明半暗的線,即每個尖窩眼左右兩邊那兩道弧形的線,如同神秘的曲線,蘊含著無儘奧秘。
高手打造時,仿佛與石頭達成了某種默契。
他們的眼神沉靜而專注,手中的工具在石麵上下遊走,敲擊節奏如同心跳般穩定。
每一次落錘,都能根據石頭的細微反饋調整力度,讓尖窩眼的弧度自然流暢。
敲擊過程中,高手還能通過石頭發出的聲音,判斷眼子的質量——聲音清脆則密實,聲音沉悶則有空隙,這是隻有真正的大師才能掌握的絕技。
三道線達標後,還得講究眼子的整體形狀。
必須使鋼尖裝上後,越打夾得越緊,這樣才能“吃勁”。
其中的門道,錯綜複雜,千言萬語也難以儘述。
但用打石匠的“囋言子”來說,卻極為生動形象,一句話便能點明:“不要牛寶豬寶娼婦寶,就要狗麻寶!”
這句看似俚俗的口訣,實則蘊含著代代相傳的智慧。
在石匠文化裡,“牛寶”“豬寶”代表鬆散、易脫落的結構,而“狗麻寶”則象征緊密咬合、堅不可摧。
隻有牢記口訣,反複實踐,才能打造出合格的尖窩眼。
鋼尖裝進去後,先用小錘子輕輕敲打固定,這一步稱作“敲定”,亦叫“敲打”。
這一敲,仿佛是在與石頭進行最後的溝通,宣告分離儀式即將開始。
小錘子的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如同古老的戰鼓,激勵著在場的每一位工匠。
隨著敲擊,鋼尖逐漸深入眼子,與石頭緊密結合。
工匠們全神貫注,根據鋼尖的反饋,調整敲擊的力度和角度,確保每一個鋼尖都安裝得恰到好處。
此時,所有工匠會齊聲喊起號子。
號子聲高亢激昂,在山穀間回蕩:“嘿喲——嘿喲——開大山喲——”
號子的節奏與敲擊聲相互呼應,不僅能凝聚眾人的力量,讓大家的動作更加協調一致,還能驅趕邪祟,為“開大山”儀式增添一份莊嚴與神聖。
隨著號子聲,工匠們同時發力,巨大的石塊在鋼尖的作用下,漸漸與山體分離。
那一刻,仿佛能感受到山神的注視,而每一位工匠都是與自然對話的使者,用雙手創造著奇跡,傳承著龍王鎮古老而神秘的石匠文化。
??囋言子的大師們,若是想要成為段子手,那就真的可以大展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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