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汪二爺雖在殺行忙碌,卻從未對自己有過任何逾矩之舉,反而在生活中處處關心著自己和這個家,方才的委屈頓時消了大半。
她感激地說道:“老二,你也彆太累了,殺行的事,能歇就歇些,彆把自己累壞了。
你也要注意身體,彆為了生意把自己熬垮了。”
“沒事,”汪二爺擺擺手,走到門口,望著漆黑的夜空,夜空中繁星點點,一閃一閃的,語氣堅定地說道,“憂樂溝是我們的家,風氣不能壞,咱得給後輩做個好榜樣。
我辛苦點沒關係,隻要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一切都值得。”
這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寧靜,犬吠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側耳聽了聽,眉頭微蹙,轉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送嫂子回去吧,夜裡走路不安全。
路上黑,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黎杏花走後,汪二爺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桌前,桌上的油燈跳動著,映照著他疲憊的臉龐。
他望著黎杏花留下的淚痕,思緒萬千。
又想起家父在村民大會上展示的聲波記錄儀,心中漸漸有了不祥的預感,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他深知家父不好惹,家父為人正直,做事嚴謹,偷豬的事遲早會東窗事發,必須儘快想辦法找個替罪羊,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鎮上那位瘋瘋癲癲卻據說能通陰陽的風水先生邱癲子。
三日後,汪二爺親自將邱癲子請到了老農會大院。
邱癲子身著破舊的道袍,道袍上滿是補丁,顏色也早已褪去,頭發淩亂,像一蓬雜草,眼神飄忽不定,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很久沒有洗澡了。
他繞著院子緩緩走了三圈,時而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地麵,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嗅;時而抬頭望向天空,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時不時還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笑聲尖銳,讓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停下腳步,指著堂屋的柱子,柱子是用粗壯的楠木製成的,表麵光滑,神情驚恐地大聲喊道:“煞氣在此!
當年鬼子兵在此駐紮過,地下埋著槍子兒呢!
這裡的陰氣太重,再不化解,憂樂溝就要大禍臨頭了!”
汪二爺立刻心領神會,吩咐手下人開挖。
手下人拿著鋤頭、鐵鍬,在柱子周圍挖了起來,泥土被一鏟一鏟地翻起。
果然,沒過多久,幾枚鏽跡斑斑的子彈被挖了出來,子彈的外殼早已被腐蝕,上麵布滿了鏽跡。
邱癲子見狀,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比劃著,說道:“要破這煞氣,得請高人做法,把邪氣引到彆處去,否則憂樂溝將永無寧日。
而且這邪氣一旦發作,不僅人畜會遭殃,連莊稼都長不好。”
汪二爺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不動聲色地暗中塞給邱癲子一錠銀子,銀子用紅紙包著,遞過去時,兩人的手快速地碰了一下。
他低聲在邱癲子耳邊說道:“聽說長生居的風水太旺,不如......”
邱癲子心領神會,再次掐指一算,裝模作樣地說道:“正是!
長生居地勢如龍騰,正好鎮住這煞氣,可保憂樂溝太平。
不過這做法事可得小心,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一場“禍水東移”的計劃就此展開。
邱癲子在長生居的祖墳旁偷偷埋下厭勝物,厭勝物是用桃木製成的小人,身上刻著一些詭異的符號,還用紅線纏繞著。
又施展所謂的法術引動地氣,他口中念念有詞,手舞足蹈,在祖墳周圍插滿了寫有符咒的小旗,小旗五顏六色,在風中飄動。
從此,原本祥和安寧的長生居接連出現怪事:井水突然變得苦澀難咽,村民們打水時,剛喝一口就皺起眉頭,紛紛嘔吐;牲畜無緣無故暴斃,家裡的雞、鴨、豬等,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倒在圈裡,身體僵硬;家中時常傳出莫名的異響,像是有人在屋頂上行走,又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泣;到了晚上,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光影在院子裡晃動,光影忽明忽暗,形狀各異。
這些詭異的現象,讓長生居的村民們人心惶惶,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
有的村民甚至不敢出門,整日躲在家裡,門窗緊閉,精神幾近崩潰。
孩子們也嚇得不敢哭鬨,夜晚睡覺都要抱著大人的胳膊。
家父得知長生居的事後,憑借著多年的經驗,立刻察覺不對勁。
他帶著羅盤,來到長生居。
羅盤是黃銅製成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和指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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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羅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一會兒指向東,一會兒指向西,顯示出此處地氣紊亂。
他順著氣脈仔細追查,翻山越嶺,曆經艱辛,走過泥濘的小路,穿過茂密的樹林,終於在長生居的祖墳旁發現了邱癲子埋下的桃木釘。
當他拔起釘子時,釘尖還沾著朱砂和狗血,而這些正是汪家殺行常用的鎮邪物,汪家殺行裡,時常能看到裝著朱砂和狗血的壇子。
“汪經緯,你這是玩火自焚!”家父怒氣衝衝地找到汪二爺時,他正在殺行給豬褪毛,熱水冒著熱氣,彌漫在空氣中,混雜著豬的腥臭味。
聽見這話,汪二爺手中的開水瓢猛地頓了頓,瓢裡的水濺出了幾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強裝鎮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陳師傅說笑了,我一個殺豬的,大字不識幾個,懂什麼風水?
您可彆冤枉我,我一天到晚就忙著殺豬賣肉,哪有閒工夫搞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家父眼神如炬,緊緊盯著他腰間的牛角牌,牌上的“殺生”二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義正言辭地說道:“你不懂風水,那長生居的厭勝物怎麼會用殺行的狗血?
你以為做些手腳就能瞞天過海嗎?
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傷害了多少無辜的人,你良心就不會痛嗎?”
汪二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但仍不甘心,強作鎮定地狡辯道:“鎮上用狗血的多了去了,陳師傅可不能僅憑這一點就冤枉好人。
說不定是彆人故意栽贓陷害我,想搞垮我的生意。”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憤怒的呼喊聲。
李老漢帶著幾個農戶怒氣衝衝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半截河豚骨哨子,哨子的斷口處還很鋒利,大聲喊道:“陳師傅!
這是在我家豬圈旁找到的,跟那晚偷豬的哨聲一模一樣!
鐵證如山,汪經緯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農戶們群情激憤,紛紛指責汪經緯的惡行,現場一片混亂,有人推搡著汪經緯,有人大聲地罵著。
人證物證俱在,汪二爺再也無法狡辯,臉色如死灰般癱坐在殺豬凳上,殺豬凳是用堅硬的木頭製成的,上麵還沾著些許豬血。
他手中的屠刀“哐當”一聲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是他罪惡行徑終結的喪鐘。
這時,汪大爺匆匆趕來,他穿著一身稅務所的製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此刻臉上滿是慌張。
見此情景,深知大事不妙,竟當眾給家父跪下,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聲淚俱下地說道:“陳師傅,我弟弟糊塗,一時鬼迷心竅,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
我們汪家世代為陳家效力,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他這一次吧。”
“不是我不抬貴手,是王法不抬貴手。”家父神情嚴肅,將手中記錄著汪家偷稅漏稅證據的賬簿遞給聞訊趕來的鄉公所人員,賬簿上的字跡工整,記錄著每一筆偷稅漏稅的明細。
他語氣堅定地說道:“偷豬之事,送官查辦;風水害人,必須賠禮道歉。
至於殺行,必須停業整頓,還憂樂溝一個安寧。
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繼續在村裡蔓延,我們要給鄉親們一個交代。”
消息傳開,憂樂溝一片嘩然。
當汪家兄弟被帶走時,許多農戶圍在村口,有人攥著被偷豬時遺落的半截麻繩,麻繩已經磨損不堪;有人抹著辛酸淚,想起自己辛苦養大的豬被偷走時的心痛。
人群中,李老漢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對著遠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包含著太多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解脫。
黎杏花站在人群後,攥著汪二爺曾給她的那件夾襖,指甲深深掐進布料裡,布料被掐出了褶皺。
她望著汪二爺逐漸消失的身影,耳邊回響起那晚他說的“憂樂溝是我們的家,風氣不能壞”,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此刻她才明白,那些關懷話語背後,藏著的是如此複雜的真相,她心中五味雜陳。
汪家老宅裡,老漁貓子坐在門檻上,門檻已經被磨得光滑。
他顫巍巍地撫摸著祖傳的八卦漁網,漁網早已褪色,變成了暗黃色,網眼裡還掛著幾縷水草,仿佛在訴說著往昔歲月。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梨樹,想起黎杏花剛嫁過來時,在樹下種下梨樹苗的模樣,那時的梨樹苗還很矮小,需要人精心嗬護,如今樹苗早已長大,枝繁葉茂,可這院裡的人,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這讓他心中充滿了感慨和惋惜。
而在長生居,村民們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自從怪事頻發,這棵向來鬱鬱蔥蔥的老樹,竟也開始枯黃落葉,樹枝上的葉子稀稀拉拉的,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如今看著汪家兄弟被帶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一位老者說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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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些日子可把人折騰慘了!”旁邊的中年婦女附和著,語氣中帶著解脫。
但也有人擔憂:“就怕這事兒還沒完,會不會還有彆的幺蛾子?”
家父站在豆腐堰旁,望著平靜的水麵,水麵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他身旁放著從汪家收來的那枚刻著“殺生”的牛角牌,牌上的字跡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輕聲呢喃,聲音被晚風吹散在水麵上,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此時,在鎮公所的大牢裡,汪經緯蜷縮在角落裡,角落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
他望著鐵窗外的天空,天空中一隻鳥兒飛過,自由自在。
曾經的他,意氣風發地站在殺行門口,揮刀宰豬,何等威風,那時的他,眾星捧月,何等風光。
如今,雙手被鐵鏈束縛,鐵鏈冰冷沉重,他滿心悔恨,卻也知道,一切都晚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汪大爺則在另一間牢房,他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抱著膝蓋,望著頭頂的茅草屋頂,屋頂上有一個破洞,能看到外麵的天空。
他回想起自己一步步為弟弟掩蓋罪行的過往,從最初的小打小鬨,到後來的偷豬、偷稅漏稅,他都選擇了包庇,如今人去樓空,他不禁老淚縱橫,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中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在龍王鎮稅務所,其他稅務員們看著空蕩蕩的所長辦公室,辦公室裡的桌椅整齊,桌上還放著未處理完的文件。
平日裡汪大爺在這裡頤指氣使,利用職務之便為弟弟謀利,對下屬也是呼來喝去,如今人去樓空,大家既感到一絲解脫,又擔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給鎮裡的稅務工作帶來怎樣的影響,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憂樂溝的夜晚再次降臨,卻與往日不同。
沒有了神秘的哨聲,沒有了村民們提心吊膽的擔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在寂靜的村莊裡回蕩,顯得格外平和。
但這場風波帶來的影響,卻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接下來,憂樂溝又將如何撫平這場風波帶來的創傷,重新恢複往日的寧靜與祥和?
農戶們是否還能像以前一樣安心地養大肥豬?
長生居的怪事是否真的就此結束?
而經曆了這一切的人們,又會在未來的日子裡,做出怎樣的改變?
黎杏花是否能走出困境,實現求子的心願?
家父又會如何帶領憂樂溝走向更好的未來?
這些問題,都縈繞在憂樂溝村民的心頭,等待著時間給出答案。
??貞婆子代表的是個“貞”字,是古老貞懆觀所顯化成為的角銫。也是觀念實體化的一個案例。貞潔對於女人的重要,那是‘八九不離十’,以之來對應貞婆子的年齡,絕對是我故意的。貞婆子一出場,第一件事就是打臉,而且聽打的‘媒人’和‘官人’,這是誰解沉舟大有深意的設計。
?沉舟不敢妄言‘媚骨天生’,這才轉了個小小的圈子,編排成‘媚骨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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