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魚貓子嘴裡噴著酒氣,眼神渾濁,一步步逼近幺姑娘。
幺姑娘嚇得渾身發抖,拚命掙紮,把桌子上的茶杯都打翻了,茶水灑了一地。
但她一個弱女子,哪裡是老魚貓子的對手,最終還是被他欺負了。
這事很快就傳開了,新郎回來後氣得要拚命,拿著鋤頭就去找老魚貓子,被村民攔住了。
毛大姐得知後,當場就氣暈了過去,醒來後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腫了,從此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幺姑娘更是羞愧難當,好幾次想尋短見,都被家人發現救了下來。
後來公社介入調解,給老魚貓子記了大過,罰他無償勞動三個月,這事才漸漸平息,但老魚貓子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成了憂樂溝的笑柄和反麵教材。
兩位育花人了解清楚這些事後,心裡都沉甸甸的。
媒婆子歎了口氣說:“這樣的人家,怕是配不上杏花啊,名聲太重要了。”
穩婆也點點頭:“再看看吧,或許汪家後人能改邪歸正,畢竟不能父債子還。”
她們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汪東西的品性,再做最終決定。
窗外的菜籽花還在盛開,金黃一片,風吹過,花海翻湧,仿佛在訴說著憂樂溝的故事,那些歡樂的、悲傷的、光榮的、恥辱的,都隨著花香飄散在空氣中,融入這片土地,成為曆史的一部分。
而黎杏花的婚事,就像這花海中的一株幼苗,未來如何,還需要時間來見證。
挖深耕,那可得往深了挖,鐵鋤頭刃與堅硬的土地碰撞,發出“鏗鏘”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沉寂的夜空上。
一鋤頭下去,帶出的泥土能壘成小丘,帶著地下三尺的寒氣,混著腐爛的草葉氣息,得填好幾鋤頭才能平整,深度至少得兩尺以上,直挖到黃土層下的生土才肯罷休——那生土呈黃白色,質地堅硬如石,需用鋤頭反複敲打才能碎成小塊,濺起的土渣落在褲腿上,拍打時能揚起一陣細塵。
挖乾田那可是個累死人不償命的活兒!
在監督人員的目光注視下,他們臂戴紅袖章,紅得像團燃燒的火焰,手持鐵皮喇叭,時不時高喊著勞動口號,聲音因長時間嘶吼而沙啞;紅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邊角被風吹得卷了起來,露出裡麵泛黃的襯布;廣播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勞動號子,“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旋律在田野間回蕩,與鋤頭撞擊土地的聲響交織成雄渾的樂章;火把的光芒映紅了半邊天,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如同皮影戲裡的人物,在田埂上移動。
大夥累得腰酸背痛,脊梁骨像要斷成兩截,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貼在背上像塊沉重的膏藥,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卻沒人敢停下歇息,連哼唧聲都壓得極低,仿佛一開口就會泄了全身的勁,被人扣上“思想落後”的帽子,那在當時可是天大的罪名。
這是集體行動,幾個生產隊甚至幾個大隊的人湊在一塊兒,成百上千乃至近萬人的大規模會戰,從黃昏就列隊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扛著鋤頭、鐵鍬,提著馬燈,像一條長龍蜿蜒在田埂上,馬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照亮腳下的路。
那場麵,真是壯觀得很呐,就像詩裡寫的“遍地英雄下夕煙,地動山河銀鋤落”!
大部隊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指哪兒打哪兒,挖完一塊田,便扛著鋤頭列隊奔向下一塊,腳步聲、喘息聲、工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曲勞動的交響樂,在山穀間回蕩。
一晚上得換好幾個地方,田與田之間,遠的能隔好幾裡地,離家時遠時近,卻沒人計較路途,心裡隻想著多挖一寸是一寸,為來年的豐收打下基礎,口袋裡的工分本仿佛在暗暗計數,激勵著每個人揮起鋤頭。
到了深夜,火把的光漸漸微弱,隻剩下跳動的橘紅色光暈,如同垂死的星辰,大多數人在黑夜裡就跟沒頭蒼蠅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常常有人埋頭猛乾,以為自己跑了十幾裡地,鋤頭揮舞得越來越慢,手臂像灌了鉛,肌肉突突地跳,等天蒙蒙亮一看,嘿,好家夥,竟在自家村口的田埂上打轉!
田埂邊的野草上掛著露水,沾濕了褲腳,涼絲絲的,帶著清晨的寒意,才驚覺一夜辛勞竟沒離開故土,腳下的土地還是那片熟悉的黃土,隻是被翻得麵目全非。
在這種大規模行動的紛亂中,難免有一些偷懶耍滑的人,偷偷找個草垛旮旯躲起來打盹,草垛的乾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混雜著陽光的味道,能暫時驅散疲憊,夢裡都在揮舞鋤頭;還有人膽子大些,趁監督人員轉身的間隙,悄悄溜回家補覺,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醒沉睡的村莊,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因夜色濃重,倒也很少有人被抓著現行。
但大多數人仍在堅持,他們心裡裝著集體,想著“多勞多得”的工分,那是養活一家老小的指望,咬著牙揮動著鋤頭,虎口被震得發麻,卻硬是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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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深耕是上級的硬性指示,關乎春耕生產的大局,是“農業學大寨”的具體實踐,紅頭文件貼在公社的牆上,墨跡未乾,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除非天降暴雨無法動工,突擊隊的人誰都彆想請假,即便是新婚大喜的日子,也得服從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