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些在正邪大戰中默默赴死的前輩,他們的名字或許無人記得,卻在無形中撐起了修行界的朗朗乾坤,他們的事跡或許不會被載入史冊,卻會化作天地間的一縷正氣,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
樊幺妹默默起身,飯碗被她牢牢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連帶著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青筋隱現,那是她在強行壓製內心的恐懼。
右手從櫃上拿起兩雙仿象牙筷子——那是她當年出師時,師父送的禮物,筷身上刻著“守正”二字,用的是西域的“寒玉”,那寒玉采自昆侖山深處,能安神定氣,克製邪祟,此刻在陰邪氣場中,那兩個字竟微微發亮,像是有生命般在抵抗著邪力的侵蝕,光芒忽明忽暗,如同與邪力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她遞了一雙給汪經緯,手腕的顫抖藏不住,那筷子在她手裡重得像扛著千斤閘,每晃一下,都像是在與自己的恐懼較勁。
女子執筷的姿態本應從容,此刻卻帶著一股決絕,指尖扣得極緊,指腹已被寒玉的棱角硌出紅印,那紅印在她蒼白的手指上格外顯眼,仿佛是用鮮血染成。
仿佛那不是筷子,而是能斬斷邪祟的法劍。
隻見她右手暗暗運力,將一絲本命真氣渡到筷身,那“守正”二字的光芒更亮了些,甚至能聽到細微的“滋滋”聲,那是正氣與邪力相抗的聲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她的生命與修行之路,此刻都係在這雙筷子上,在邪力的狂風裡,雖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斷。
樊幺妹這一身正道修為,可比不上邱癲子與黎杏花在“登雲梯”上凝聚的那縷“同心氣”。
那縷氣曾被記載在《正一道藏》的“靈犀篇”裡,能引天地正氣,百年不熄,是修行界人人稱羨的“天合之氣”。
傳說當年張三豐與郭襄曾在少室山共悟此氣,化解了一場席卷中原的浩劫,那氣息如同春日暖陽,所過之處,邪祟退散,萬物複蘇。
而她這一身修為,雖也算純正,卻在這連日的耗損中如同風中殘燭,怕是撐不過這頓飯的工夫。
空氣中的邪力越來越濃,已能看到肉眼可見的黑霧在地麵上流動,像無數條小蛇在遊走,不斷啃噬著她的護體真氣,她周身的淡青色光罩已變得稀薄,仿佛隨時會破裂。
在這陰邪氣場的碾壓下,在汪經緯那貪婪的注視下,她的真氣就像即將熄滅的炭火,連最後一點溫度都快保不住了——她的堅持與天賦,難道就要這樣被邪力吞噬,化作修行史上一段無人提及的歎息?
樊幺妹心裡的悲與憤像堵在喉頭的巨石,再好的白米乾飯,此刻也難以下咽。
她吃得極慢,每一粒米都在嘴裡嚼得極碎,仿佛在細數自己與汪經緯之間那些道不同的糾葛:從最初的“或許能勸他回頭”,那時她見他雖用邪法,卻未傷及無辜,還曾試圖以“青露心法”相授,希望能引他走回正途,她把心法寫成小冊子,偷偷放在他的住處,卻被他隨手扔進了灶膛,燒成了灰燼;到後來的“必須阻止他”,去年他為修煉“血煞功”,竟偷了村裡孩童的生辰八字,煉製“替身符”,那符上用孩童的血寫著符咒,一旦煉成,孩童便會靈氣儘失,淪為廢人,若不是她及時發現,用“凝露盞”的靈氣破除了符咒,那幾個孩子怕是早已性命不保;再到如今的“不惜一切代價”。
這些過往,此刻都成了她心頭的烙印,不是枷鎖,而是讓她更堅定的“戒尺”——提醒她,修行之路,一步都不能偏,偏了毫厘,便可能墜入萬劫不複之地,不僅害了自己,更會連累無辜。
她心想:人生在世,修為高低或許有彆,可道心的重量都一樣。
就像手中這碗飯,二兩米,不多不少,卻能映出人心的分量。
汪經緯視之為掠奪的象征,狼吞虎咽,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入腹中;她卻看作是天地饋贈的滋養,細細品味,感受著每一粒米中蘊含的生機。
這便是正邪之分,無關修為深淺,隻在一念之間。
她與汪經緯的氣運交織,看似複雜,實則簡單——不過是正道與邪途的較量,是守正與逐邪的分野。
這樣的“氣運算式”,她算得清,卻耗不起。
哪怕要用一生修為去換,她也認了。
這聲歎息剛在心底升起,就被她用真氣壓了下去——在邪祟麵前,歎息是最沒用的東西,唯有亮劍,才有一線生機,才能守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
與樊幺妹的沉重截然不同,汪經緯吃得像頭餓狼。
他夾菜的動作又快又狠,筷子在碟子裡翻攪,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像是在與誰爭搶,碟邊的瓷釉都被他刮出了細小的劃痕,那些劃痕中隱約有黑氣流轉,仿佛是邪力在侵蝕著瓷器。
大口扒飯時,米粒粘在他嘴角,他也不擦,隻顧著用力咀嚼,連太陽穴都跟著突突跳動,暴起的青筋裡仿佛有黑氣在流動,那黑氣隨著他的咀嚼上下翻滾,如同一條小蛇在皮膚下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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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發絲到腳底板,他渾身都透著一股“搶”的架勢,仿佛慢一秒,眼前的飯菜就會變成彆人的囊中之物。
與其說他在吃飯,不如說他在“掠奪”,每一口吞咽都帶著貪婪的滿足,喉結滾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像是在吞咽著活物,讓人聽著不寒而栗。
那吃相裡藏著的,是對“擁有”的極致渴望,而這份渴望,早已偏離了修行的本心,淪為邪念的奴隸,讓他變得麵目全非。
汪經緯自幼就在修煉資源的貧瘠地裡掙紮。
那個年代,靈氣稀薄得像摻了水的酒,彆說凝聚真氣,能感應到一絲靈力波動都算天賦異稟,村裡能踏上修行路的人寥寥無幾。
一家人圍著一塊拳頭大的“聚靈玉”爭得麵紅耳赤的場景,是他童年最深的烙印——那玉能日夜散發微弱靈氣,誰離得近,誰就能先一步入門,搶占修行的先機。
他至今記得七歲那年冬天,為了能多靠近玉半尺,他在冰冷的土炕上縮了整夜,炕沿的冰碴子凍得他腿肚子發麻,天亮時腿都凍僵了,站起來時“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卻還是被大哥一把推開,那推搡的力道之大,讓他撞在牆角,額頭磕出的血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鹹又腥,那味道他至今還記得,像是刻在了味蕾上。
那種為了半分機緣拚儘全力的慘烈,沒經曆過的人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卻也催生了他心底的狠勁。
身為老二,他的日子比誰都難。
大哥比他早三年感應到靈氣,每次搶聚靈玉,他都被推得老遠,隻能在大哥練完後,吸幾口殘留的靈氣,如同撿拾彆人丟棄的殘羹冷炙;爹娘又偏愛小弟,總把最靠近玉的位置讓給小弟,他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爹娘嗬斥,說他不懂事,搶弟弟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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