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邊緣,祝江浸泡在顯形的黑水中,侵蝕之力被強行勾出,撕扯著他每一寸神經。
為了保持理智,他用鐵鏈將自己牢牢鎖住。
遠遠地,他看見重明與步光並肩走來。
擔心重明心軟阻攔,他倏地沉入黑水之中。
重明和步光緩步走近池邊,卻隻稍作停留便轉身離開,仿佛隻是尋常散步。
祝江從水中悄然抬頭,卻見步光忽然牽起重明的手——仿佛感知到他的注視,步光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隨即低頭,緩慢地吻上了重明的唇。
重明沒有拒絕。
祝江渾身劇痛、精神渙散,卻仍察覺出異樣。
若重明真對步光有意,他無權過問。
畢竟步光的容貌世間罕有,少有雌性能抗拒。
可此時的步光氣場強得驚人,重明在他麵前竟顯得順從異常。
祝江掙紮出水,疾追而去。
他四處打聽,最終在廊下找到獨坐的步光。
祝江冷聲質問:“蘇拉留你在此,不是讓你來引誘我家雌主的。”
步光卻像受了極大驚嚇,眼神慌亂,轉身就跑。
之後幾次嘗試溝通,他都語無倫次、狀若瘋癲。
祝江轉而直接向重明求證。
她一邊為他治療,一邊斷然否認:“步光是蘇拉的人,我怎會有彆的心思?”
“可我親眼看到他吻你。”
“你疼出幻覺了。”重明眉頭緊蹙,“溯洄,若撐不住的話,實驗就此終止吧。”
祝江:“……”
祝江沉默了,最終相信是自己神誌恍惚。
直到某日,他忍痛拔下鱗片,托雲衡製成一串幽藍華麗的魚鱗項鏈。
他滿懷期待推開重明的房門,卻看見步光正摟著重明安睡。
盛怒之下,祝江揮出水柱直擊步光,卻被對方輕易閃避。
步光瞬移到他身後,隻一掌就震得他五臟欲裂、倒地難起。
項鏈落入步光手中。
他輕蔑一眼,對重明招手:“過來,送你件禮物。”
重明順從走近,對祝江視若無睹。
步光拿著項鏈在重明脖子上比對了一下,冷哼:“不配你。燒了吧。”
步光淡淡一句,重明揮手就將其燒熔殆儘。
步光拎起祝江扔出門外。
他撞牆昏死,幾日才醒。
醒來時,重明守在床邊柔聲道:“你傷得很重,我已派人嚴查,定給你交代。”
祝江驚駭地複述經曆,她卻堅稱絕無此事。
步光被傳來對質,也是一臉茫然。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恐怕正因印象太深,記憶才自行篡改填補。”祝江至今心有餘悸。
棠西沒有記起來。
即便祝江說得如此詳細,她還是沒記起來。
看來當年,她確實曾被控製。
步光說過,蘇拉極其看重他的皮囊。
若蘇拉在意的並非步光本身,而是另一個與他相貌完全相同的人?
若是如此,那,那人是誰?又為何屢次潛入重明身邊?
棠西心裡湧起很重的危機。
敵人,好像一直在暗中掌控她所有的行動。
這讓她迫不及待的,要揪出幕後敵人是誰。
棠西後退躍上池邊,垂眸下令:“三件事:一,交出所有壓製侵蝕之力的研究資料;二,從他們四人中選一個,做記憶恢複手術;三,進宮向我老師賠罪。”
祝江點頭,水珠從他發梢滾落,劃過他驟然明亮起來的眼眸和再也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
那雙向來盛滿陰鬱與偏執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春水洗過,清澈見底,隻剩下毫無保留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意和喜悅。
他遊到池邊,雙臂交疊趴在岸上,仰頭望著棠西。
巨大的藍色魚尾在他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晃動著,拍打出細碎快樂的水花,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
“雌主!”他喚著,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和新鮮感,仿佛這是世上最動聽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