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將那些混亂的情緒壓入心底。
當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明。
直直看向棠西,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資料盤裡關於侵蝕之力的研究,來源是哪裡?”
“總之真實有效。”棠西的回答簡潔而避重就輕。
“其他事我可以不過問,但這件事,我必須弄清楚。”晏安的態度裡帶著研究員特有的執拗。
棠西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終於微微側身,指向一旁始終姿態閒適的祝江:“他就是資料裡的溯洄。”
祝江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晏老師,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溯洄。”
“溯洄”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晏安耳邊。
他猛地看向那張臉——那張曾帶著殘忍笑意、一劍將他釘死在冰冷石壁上的惡魔麵孔!
瞬間,身體的本能快過思維,每一寸肌肉都驟然緊繃,進入防禦狀態,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急速攀升。
但下一刻,另一種更加洶湧、更加熾熱的情緒,以摧枯拉朽之勢撲滅了那點恐懼。
是難以置信的激動,是朝聖者終於得見神跡般的狂喜!
晏安猛地跨前一步,竟忘乎所以地緊緊握住了祝江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熱切,甚至帶上了顫音:
“溯洄先生!是您!居然是您!您那些關於侵蝕之力的研究……太驚人了!深深讓我震撼!”
他熱切地幾乎語無倫次:“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允許我將這份資料在陸海實驗室公開?那裡彙聚了全球頂尖的學者和資源!唯有集眾人之智,才有可能真正突破這個難題!這是……這是足以改變世界的研究!”
這戲劇性的轉變如此突兀,連一旁的棠西都微微怔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祝江卻似乎早已料到,他並未直接回應晏安,反而先側過頭看向棠西,眼中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淡淡的笑意:
“雌主,您看,我說過的。火種一旦播下,自有後來者拾薪。知識會傳承,求索的精神……永不熄滅。”
直到這時,他才重新轉回目光,回握住晏安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那姿態鄭重得如同在進行一場莊嚴的火炬交接。
“那就拜托您了,晏老師。”他沉聲說道。
晏安緊緊盯著此刻的祝江,試圖將眼前這個理性、沉靜、眼中燃燒著純粹學術熱忱的男人,與愛西島上那個瘋狂殘忍的暴虐形象重疊起來。
失敗了。
簡直判若兩人。
個中原因他不敢深究,也不願深究。
所有的憤恨與恐懼,在侵蝕之力的研究麵前,竟然顯得無足輕重,悄然釋然。
能為科學獻身到那種地步的人,有幾個不是瘋子?
不過,他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可以因此而釋然。
但對棠西造成的……
晏安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他看向祝江,語氣無比鄭重:“溯洄先生,我不知道您和棠西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如果您真的愛棠西,請無論如何,不要再傷害她。”
祝江臉上的淺淡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歉疚與認真。
他連忙道:“之前在愛西島的事情,是我的錯。還請您原諒。若您實在氣不過,”
他指了指地上近衛掛的佩劍,“這裡的劍很多,您隨意挑一把,我絕不閃躲,絕不還手。”
棠西微蹙著眉頭,安靜的聽著這場對話。
眼前這一幕和諧得近乎詭異。
才過了多久?這兩個本該劍拔弩張的男人,竟然能如此心平氣和,甚至彼此認同?
她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