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棵參天古樹的粗壯枝乾上,濃密的樹葉遮蔽著她的身影。
樹下,黑壓壓地站著一群氣息冷冽的刺客。
年輕的夜霆,麵容還帶著幾分青澀,跟在一個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身後。
他正仔細核對著手中的地圖。
“父親,就是這裡。”年輕的夜霆彙報,聲音壓得很低。
為首的男人一抬手,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黑影們瞬間如鬼魅般散開,尋找各自的埋伏點。
一個黑影嗖地一下,極其靈巧地躍上了重明藏身的巨樹,精準地落在她身旁的陰影裡。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夜霆眼中殺機一閃,幾乎是本能反應,抬手一劍便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咽喉!
然而,重明的反應更快。
她看似隨意地一抬手,精準地格開他的手腕,另一隻手順勢反扣,瞬間將他死死按在粗糙的樹乾上。
巨大的力量讓夜霆無法動彈,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的體溫,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奇異的清香,與他熟悉的血腥味和塵土味截然不同。
重明正想低聲詢問,夜霆卻猛地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因為常年握劍而帶著薄繭,觸感粗糙,卻異常用力地壓在她的唇上。
於是,形成了一幅極其古怪又曖昧的畫麵:重明反擰著夜霆的右臂將他製住,而夜霆的左手則用力捂著製伏者的嘴。
兩人身體緊貼,在狹小的空間裡僵持,呼吸交錯,都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起伏。
氣氛詭異至極,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
作為頂尖刺客,夜霆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可他沒想到,這個陌生的、氣息純淨的女子,竟比他更能忍。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逝,一刻鐘,兩刻鐘……枝葉間的光影都微微移動了方位。
最終,是夜霆先扛不住了。
他緩緩鬆開了捂著重明嘴的手,另一隻手極其快速地比劃了幾個複雜的手勢。
重明:“???”完全看不懂。
夜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同行?
他稍作遲疑,又換了一套疑似某國宮廷護衛的暗號手勢。
重明依舊一臉茫然。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衣袂摩擦的細響。
夜霆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他嘗試掙紮,而重明似乎也覺得這僵持毫無意義,順勢鬆開了對他的鉗製。
重獲自由的夜霆更加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但這份困惑瞬間被任務的肅殺所取代。
一聲極低、幾乎無法察覺的哨音傳來,夜霆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拔出備用的短刃,悄無聲息地撲了下去。
重明坐在樹上,俯視著下方驟然爆發的殺戮。
黑衣與白影瞬間交織碰撞,兵刃切割肉體的悶響、壓抑的慘哼取代了林間的寂靜。
鮮血飛濺,甚至有幾滴溫熱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她看得揪心,卻深知這不關她事。
然而,一道白影驟然發現了樹上的她,誤以為她是埋伏的刺客,劍光一閃便淩厲攻來!
重明為了躲避,不得已縱身躍下,輕盈地落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央。
這一下,她瞬間成為了焦點,無數白影立刻調轉矛頭,向她圍攻而來!
正與敵人廝殺的夜霆瞥見這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猛地揮劍劈開眼前的對手,不顧自身空門大露,朝著重明的方向疾衝而去,奮力砍殺那些圍攻她的人。
重明不想卷入這莫名其妙的廝殺,身形一晃,直接瞬移消失,留下夜霆愣在原地,以及周圍撲空了的敵人。
三日後,當她再次途徑那片林地時,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寂感撲麵而來。
強大的感知力告訴她,下麵隻有一片死亡,和一個…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她悄然落下,看到的是一片修羅場。
黑白兩色的屍體交錯疊壓,足足有數百具,幾乎鋪滿了林間空地。
而在這一片死寂中央,夜霆拄著一柄斷裂的長劍,眼神空洞絕望地跪在一具屍體前——那應該是他的父親。
重明的心被那濃重的悲傷觸動。
她走過去,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溫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緩緩注入夜霆冰冷的身體。
夜霆感到幾乎凍僵的四肢開始回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重明,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探究。
但下一刻,一種極致的悲涼取代了驚疑,他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緊接著,他毫無預兆地抬起手中的斷劍,就朝著自己的脖頸抹去!
重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夜霆根本無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