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眾人刻意營造的輕鬆氛圍中,徹底黑透了。
窗外是凜冽的寒冬夜色,屋內卻燈火溫暖,人聲親切。
孫玄和葉菁璿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一同站起身。
“爹,娘,大伯,三叔,你們陪著大伯和爸再多聊會兒。
我和菁璿去把廚房收拾一下,再燒點熱水。”孫玄說道。
“哎,好,去吧。”孫母慈愛地應道。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餘香。
他們沒有立刻動手收拾,而是就著灶膛裡未熄的餘燼,添加了幾根柴火,讓溫暖延續。
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開始低聲交談,規劃著接下來具體的生活安排,以及如何更好地安撫和照顧幾位身心俱疲的長輩。
這個夜晚,對於這個剛剛經曆了巨大變故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的大家庭來說,是一個充滿淚水與溫暖、結束與開始交織的特殊夜晚。
外麵鉛灰色的天空仿佛被凍住了,細密的雪粒無聲地飄落,將整個北方的村莊覆蓋在一片寂靜的白茫之中。
傍晚時分,風雪漸大,呼嘯的北風像一頭困獸,在空曠的田野上和低矮的屋簷下肆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孫大伯家的院子裡,一盞昏黃的煤油燈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在雪地上投下一個溫暖而搖曳的光暈。
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孫玄和葉菁璿正並肩站在灶台邊,收拾著晚飯的殘局。
葉菁璿係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正用一塊粗糙的抹布仔細地擦拭著烏黑的鐵鍋,她的動作嫻熟而溫柔。
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跳躍著,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份對新生活的憧憬與安寧。
孫玄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個灶台。他正用一把鐵鏟,費力地刮著鍋底殘留的鍋巴。
他側過頭,看著妻子專注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菁璿,”孫玄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今天累壞了吧?”
葉菁璿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笑容足以融化窗外的冰雪。
“不累,能和你在一起,做這些事,我心裡踏實。”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伸手輕輕拂去孫玄肩上沾染的一點鍋灰。
孫玄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自己嘴邊哈了口氣,用掌心搓熱。
“爸媽他們,第一次在這麼冷的地方過冬,不知道能不能習慣。”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進了堂屋,就在這時,一直坐在堂屋炕沿上,沉默地抽著旱煙的三叔站了起來。
他彈了彈煙的灰燼,臉上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質樸和謹慎。
“親家,親家母,”三叔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商量了一下,今晚我們就先回我們那邊去住了。”
此言一出,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葉菁璿的父母正坐在堂屋的另一頭,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局促。
他們知道,三叔口中的“我們”,指的是葉老爺子和葉大伯。
三叔看了一眼葉家人的表情,連忙解釋道:“親家,你們彆多想。大隊裡給葉家安排的是四個人分開住,雖然現在村裡管得不嚴,沒人說什麼,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還是覺得儘量規避一下風險好。”
孫玄上前一步,對著三叔和葉老爺子說道:“爺爺,大伯,三叔,要不今晚就在這裡住下。”
葉老爺子緩緩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