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跳下炕,穿上棉鞋。
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臉上之前的糾結和私心雜念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共同承擔責任、維護村子和諧的決然。
一行人推開屋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散了屋內的酒氣和煙霧。
他們裹緊棉衣,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邁著堅定的步子,踏著積雪,朝著村中心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夜色開始籠罩村莊,但一場關乎許多家庭命運的事件,即將在這寂靜的冬夜裡,由這口懸掛在老槐樹上的鐵鐘,正式拉開序幕。
沉沉的鐘聲,即將敲響孫家村這個不平凡的夜晚。
孫玄踩著腳下“嘎吱”作響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自家院門口。
寒風依舊凜冽,吹得他酒意上頭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院子裡黑黢黢的,隻有堂屋和自己那間屋的窗戶裡,透出微弱而溫暖的煤油燈光,像黑夜中指引歸途的燈塔。
他看到這燈光,心裡便是一安——爹娘應該從大伯家回來了,而且看自己屋裡也亮著燈,菁璿和兩個孩子多半也回來了。
他伸手輕輕一推院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應手而開。
果然,家人給他留了門。一股混合著家的熟悉氣息的暖意從門縫裡溢出,瞬間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氣。
他反手輕輕閂好院門,踩著清掃過卻仍覆著一層薄雪的小徑走到堂屋門口,拍了拍身上的寒氣,這才掀開厚實的棉布門簾走了進去。
堂屋裡,孫父正坐在炕沿上就著燈光修補一件農具,孫母則在燈下做著針線,葉菁璿坐在一旁,手裡也拿著件小衣服在縫補,看樣子是孩子們的衣服。
炕裡頭,並排躺著兩個小小的身影,蓋著厚厚的棉被,睡得正沉,正是他那對快七個月大的龍鳳胎兒女——雅寧和明熙。
小家夥們呼吸均勻綿長,小臉紅撲撲的,在這溫暖的屋子裡睡得格外安穩。
這幅寧靜祥和的畫麵,讓孫玄一路的寒冷和酒後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回來了?”孫父抬起頭,放下手裡的工具,目光落在孫玄帶著酒氣的臉上,“從城裡回來就直接去的大隊長家了?這大冷天的,還喝了酒?”
“嗯,爹,”孫玄應了一聲,走到炕邊,先是探頭仔細看了看兩個孩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們溫熱的小臉蛋,眼裡滿是慈愛。
然後才轉身對父親解釋道:“是啊,去大隊長家辦了點兒事。六大爺太熱情了,非要留飯,還叫了支書他們幾個作陪,推脫不掉,就喝了點兒,這才放我回來。”
孫父“嗯”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兒子現在本事大,村裡乾部重視他是常事,便不再多問,隻是叮囑了一句:“喝了酒就早點歇著,寒氣重。”
孫玄點點頭,轉向妻子葉菁璿,說道:“菁璿,我今天帶回來的那些棉布和棉花,你都看見了吧?就堆在牆角。”
他指了指堂屋一角那幾大包物料,“這天眼見著越來越冷,爸、媽,還有爺爺、大伯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太薄了。
這幾天,就得辛苦你和娘,緊著點時間,多趕製幾套厚實點的棉衣棉褲出來,儘快讓他們換上。”
葉菁璿抬起頭,燈光下她的麵容溫婉,眼神清澈。
她乖巧地點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嗯,看見了。你放心,我和娘明天就開始動手,儘快做出來。”
她知道這事關自己娘家親人的身體健康,心裡早已下定決心要做得又快又好。
孫玄看著妻子懂事的樣子,心裡一暖。
酒意夾雜著倦意襲來,他打了個哈欠,對葉菁璿道:“忙了一天,又喝了點酒,困得不行了。菁璿,咱們回屋睡覺吧?明天我還得去看看爸、媽和爺爺、大伯他們。”
葉菁璿聞言,放下手裡的活計,正準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