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琦澤的兒子靠在父親肩上,小聲問:“爸爸,要是真有天堂就好了。”
“是啊。”柳琦澤摸著兒子的頭,“她說過,天上有個院子,種著她最愛的桂花樹,她要在那兒等我們。”
“那她能看到我們嗎?”
“能,她一直在看著我們,看我們吃飯,看我們笑,看我們好好活著。”
終於到了靈堂。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祠堂,白牆灰瓦,莊嚴肅穆。門口掛著巨大的白幡,隨風輕輕擺動,像在招手,又像在低語。靈堂內,白色的挽聯垂落,上書“慈母千古”“德澤長存”,字字沉重。正中供著母親的靈牌,照片上的她笑容溫和,仿佛隻是睡著了。
柳琦鎏帶頭,一大家子人緩緩走到牌位前。他雙手捧起靈牌,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供桌上,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母親的安眠。靈牌前的大火盆裡,已堆滿了紙錢冥幣,火苗尚未點燃。
“來,都跪下,給咱媽磕個頭。”柳琦鎏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大家子人紛紛跪地,額頭觸地,三叩首。孩子們也跟著跪下,動作雖稚嫩,卻無比認真。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唯有香火嫋嫋升起,如靈魂的低語。
“媽,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們全家平安。”柳琦澤的妻子流著淚,將手中一疊紙錢投入火中,“這是我給您做的新衣,您穿著,彆凍著。”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將紙錢、衣物、供品投入火中。火焰騰起,火光映照著每個人的麵龐,有淚,有痛,也有深深的眷戀。
“奶奶,我現在畢業從事工作了,您看到了嗎?”柳琦鎏的女兒跪在火盆前,輕聲說,“您說,要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我做到了。”
“媽,您走前最惦記的那塊菜地,我昨天去鋤了草。”柳琦澤低聲說,“您種的那棵老柿子樹,今年結了不少果,我留了最大的那顆,供在您床頭。”
柳琦澤蹲下身子,點燃了最後一疊紙錢,火苗躥起,映紅了他的臉。他望著火焰,仿佛看見母親在火光中微笑。
“爸,您還記得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語,“小時候我發高燒,半夜哭鬨不止。媽抱著我在院子裡走了一夜,嘴裡哼著那首老歌:‘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她唱著唱著,我就睡著了。”
柳明遠點點頭:“我也記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彆大,家裡沒柴燒。媽把她的嫁衣拆了,拿棉花裹著柴火,說:‘衣服沒了可以再做,可孩子不能凍著。’”
“她總把最好的給我們。”柳家大姐柳萍哽咽著,“我出嫁那天,她偷偷塞給我一個布包,裡麵是她攢了十年的積蓄。她說:‘閨女,到了婆家,彆委屈自己。’”
火光中,紙錢紛飛,如雪,如蝶,飄向天空。那些燃燒的,不隻是紙錢,更是思念、是回憶、是無法言說的愛。
“媽,您放心。”柳琦鎏忽然站起身,聲音堅定如鐵,“我們會照顧好爸,會把這個家好好地撐下去。兄弟姐妹也儘量不會散,孩子們會好好長大。您在天上,安心走吧。”
眾人紛紛抬頭,望著靈牌,仿佛母親正靜靜聽著。
“咱們柳家,從爺爺那輩起,就講一個‘情’字。”柳琦鎏繼續說,“情在,家就在。今天,我們送您走,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從今往後,我們更要互相扶持,像您生前那樣,寬厚待人,踏實做事。”
“說得好!”族中一位老哥哥點頭,“老太太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東方漸漸露出金光,陽光穿過雲層,灑在靈堂前,為這莊嚴的場景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煙霧在光中升騰,如魂歸天際。
儀式結束,眾人緩緩走出靈堂。腳步依舊沉重,但心中卻多了一份安心與力量。
“大家都回去吧。”柳明遠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疲憊,卻也透著堅定。他緩緩走向汽車,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大家依次上車,車子緩緩啟動,駛向那個充滿回憶的老宅子。路旁的槐樹依舊,枝葉婆娑,仿佛在揮手送彆。
車內,柳琦澤的兒子靠在父親懷裡,輕聲問:“爸爸,奶奶真的收到我們燒的東西了嗎?”
柳琦澤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輕聲答:“她收到了。她收到了我們的愛,我們的念,我們的承諾。她會一直看著我們,守護我們。”
車輪碾過晨光,駛向遠方。柳家的路,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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