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父親含糊地應著,聲音輕得像風。
就在這時,柳琦鎏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到瓷磚,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哎喲!”他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爸!你怎麼樣?”父親猛地睜開眼,驚慌地拍著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想站起來,卻因腿腳無力,隻能徒勞地抖動著手臂。
“爸,沒事,我沒事!”柳琦鎏迅速爬起來,揉了揉腰,強撐著笑,“這地太滑了,我大意了。您彆擔心,坐著彆動。”
父子倆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那笑裡,有窘迫,有心疼,更有相依為命的默契。父親抬手摸了摸兒子的臉,聲音沙啞:“你……受苦了。”
“說什麼呢,爸,”柳琦鎏眼眶一熱,“我是您兒子,照顧您,天經地義。”
洗完澡,柳琦鎏扶父親坐在客廳的藤椅上。他拿出剃須刀,插上電,輕輕給父親刮胡子。剃須刀“嗡嗡”作響,胡茬紛紛落下,露出父親清瘦卻輪廓分明的臉。
“爸,您年輕時可是我們村最俊的小夥子,”柳琦鎏笑著說,“媽總說,當年她就是被您這副好相貌迷住的。”
父親聽了,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過一絲光:“你媽……她眼瞎了。”
兩人又笑了。柳琦鎏一邊刮一邊說:“等您精神好些,我帶您去公園遛彎,看看新修的湖,還有那片您最愛的柳樹林。”
“好啊,”父親輕聲說,“你媽走前說,她會去那邊安置好,然後就會來接我呢!”
剃完胡子,柳琦鎏又拿起理發剪,給父親理了發。他手藝不算好,剪得有些參差,但每一剪都格外認真。沈佳站在一旁,遞毛巾、拿梳子,輕聲說:“爸,您這發型,比街上那些老頭精神多了。”
“是嗎?”父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那我得照照鏡子。”
沈佳趕緊拿來鏡子,父親端詳著自己,點點頭:“像個人樣了。”
“您本來就是個精神的老頭。”柳琦鎏把剪下的頭發輕輕掃進紙袋,忽然說:“爸,大哥走了,可您還有我。那一萬塊錢,他遲早會寄回來。但就算不寄,我也養得起您。”
父親聽了,眼眶慢慢紅了,他伸手握住兒子的手:“琦鎏……你比你哥,更像這個家的頂梁柱。”
柳琦鎏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淚落下:“爸,您彆這麼說。咱們是一家人,隻要您在,家就在。”
傍晚,沈佳端出熱騰騰的雞湯和白米飯。香氣彌漫整個屋子,父親坐在桌前,穿著新衣,頭發整齊,精神煥發。他喝了一口湯,點點頭:“好喝。”
“真的嗎?”沈佳笑了,“那我以後常做。”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燈光溫暖,飯菜飄香。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悄悄爬上窗欞,灑在桌上,像撒了一層銀霜。
柳琦鎏看著父親滿足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大哥在美國,那一萬塊或許不會很快到賬,但此刻,他覺得一切都已不重要。金錢會貶值,承諾會延遲,可這份血脈相連的親情,卻如這夜色般深沉而永恒。
“爸,”他輕聲說,“以後您就住這兒,哪兒也不去。我會讓您安安心心,體體麵麵地過完這輩子。”
老父親點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嘴唇顫抖著,最終隻說出一句:“好……好孩子。”
月光靜靜流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也照進這個平凡卻溫暖的家。屋外,春風拂過柳梢,新芽初綻,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無論走多遠,家,永遠是歸途;無論歲月如何流轉,愛,始終是支撐我們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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