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醫院發生了讓劉紅梅震驚而痛心不已的事情,麻醉科62歲的老醫生朱宏彬在連續做了幾台手術後,因體力不支爆發心梗,倒在了手術台上,失去了生命。全院醫生深切哀悼這位愛崗敬業的老同誌,在追悼會上,劉紅梅留下了痛苦的眼淚。幾天後,院領導把她叫到辦公室談話,讓她頂上空缺的位置,擔任麻醉科的主任一職。
劉紅梅當場就擺手拒絕,一邊因為認為自己的個性隻適合當個好兵,另一邊也覺得無法麵對逝去的那寶貴的品格。但是在科室人員的投票中,她的選舉票數遙遙領先,以絕對的優勢壓倒了其他人,被同事推選到了這個位置上。劉紅梅騎虎難下,接下了這個接力棒,她在心中暗暗發誓,要對得起同事的肯定,領導的重托,竭儘全力,服務好病人,貢獻出自己的一切力量。
站到領導者的崗位上,劉紅梅發現了很多自己身為群眾時不了解的規則和問題。剛上任沒多久,就有醫藥公司的經理找上門來,稱要與其“合作”,劉紅梅在震驚之餘嚴厲的拒絕了他,她說一切關於藥品試劑的采購都要嚴格按照醫院的規章製度,按正規程序采購,吳經理沒有放棄的意思,把1萬元錢公然的放到她的辦公桌上。劉紅梅驚呆了,她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她幾乎是從辦公桌後跳出來,把錢塞回給吳經理,並毫不客氣的把他從辦公室趕了出去。
同時,她發現手術室更是亂象紛呈,心臟移植手術台上,她親眼看到張醫生給病人強製推薦了更貴的病人無法支付的起的的支架,並從中拿取回扣,而且這並非個案,幾乎是人人都知道的“潛規則”。
在一次手術討論會上,明明不需要切除的腫瘤,醫生卻建議患者進行手術,不但讓患者多掏了幾倍的錢,同時手術還會給該病人增加不必要的風險和創傷,劉紅梅怒不可遏,當場表示反對,其他人訕訕而去,對她表示不滿。
還有一些相比較而言的小事也令她憤怒而無語,比如她發現有的同事三不五時從醫院拿走紙巾、口罩、肥皂、甚至筆記本之類的日常耗材,而顯得自然而然,毫不在意;還有的醫生經常請假或不到崗,了解之餘,原來是自己一邊占著國有醫院的位置,一邊在私營醫院、診所接活,謀取私利。
劉紅梅對這些事感到十分的痛惡和失望,同時因無力改變而對自己感到鄙視和失落,她把工作上的見聞和苦惱向丈夫宋黎民進行了傾訴和求助,沒想到,宋黎民聽完後卻撫了撫她的肩膀,輕描淡寫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紅梅呀,不要為彆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放寬心,乾好自己的工作。現在。。。。。都這樣。”
劉紅梅不知道宋黎民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分明就在兩年前,在開平縣的時候,城中心蜿蜒而過的河堤旁,他像今天的自己一樣,義憤填膺,控訴著牛縣長等人的違規行為,現如今,他卻如此坦然的接受了。
宋黎民的轉變,陸西平功不可沒。
在那次喝酒後,宋黎民在單位工作時,總覺得眾人隱隱約約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仿佛他的按規章辦事,善良正直,在這個環境裡像個笑話。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默默觀察,他發現果然如陸西平所說,沒有人不在為自己拚命奪食。官場的複雜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裡麵的門道也是五花八門,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盤算和小九九,跟他們相比,開平縣的牛縣長算什麼?隻是小菜一碟罷了。跟他們相比,自己所做的那些工作,簡直可以稱作為“不作為”了!
宋黎民的三觀很快被現實顛覆了。就在那時,他還像現在的妻子劉紅梅一樣,生活在痛苦和混亂中,然而現在,他不那麼想了,社會的發展太快了,就像體內的細胞一樣,在不停地,飛速的分裂和質變,所有人在這混沌的宇宙和規則中,摸著石頭過河,為了發展,為了那看不清楚的、但被描繪的很宏大的未來,拚命的攫取著財富、名利,以此來證明或顯示自己的價值。他明確的感受到,一個新時代來臨了,雖然並不是和以往所有的曆史毫無相似重合之處,但是還是顯示出了它獨特的,不同的一麵。
他想起陸西平說的話,“為自己,一點錯也沒有,你不爭,你不搶,這世界上什麼好東西也不會主動落到你的懷裡。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有自己的原則就可以了,比如我,我絕對不會欺負平常老百姓。。。。段位不一樣嘛~都是遊戲。”
“順勢者昌”吧。宋黎民用這簡單的四個字指導了自己。
過年的時候,城建局的徐某找到自己,給自己塞了一個萬元紅包,期待以後開源市經濟新區開發的項目上,大家能聯手合作。這是宋黎民平生第一次受賄。他以為自己會很糾結,很緊張,沒想到竟然沒有,送禮的人無論時機還是語言都比自己想象的流暢合理的多,幾乎是相當自然的,那個牛皮紙袋像平日工作人員送過來的資料、文件一樣留在了他的辦公桌上。他漸漸老練了起來,結交了新朋友,組成了新聯合,在酒桌上推杯換盞之際,他發現,不管是錢財,還是事業,都比之前不參與工作外交際的時候以以異乎順利蓬勃之勢發展了起來。“沒錯呀,這就是現如今的世道呀!”他嘗到了人生中的其他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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