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梅也在中午醫院的食堂就餐時跟大家一起觀看了市電視台的《今日新聞》節目,在屏幕上看到了站在卡車上綁著大紅花的那個熟悉的少年。
幾年前,這個少年坐在她的自行車後座上沉默不語,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電視裡的男孩看起來正直堅毅,臉上帶著她為他配的黑邊眼鏡,她不知道這孩子怎麼能把一副眼鏡帶的那麼愛惜,這副眼鏡觸動了她的痛點,讓她無法不聯想起自己的兒子,十八年來,她傾儘全力把宋明宇打扮的帥氣體麵,乾淨整潔,最後卻落了個七零八落,跟“體麵”毫不沾邊。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閃過一個可恥的想法:“花車上的少年要是自己的兒子多好!”她隨即被自己的荒唐念頭驚愕了,勺子裡的飯沒有滋味,難以下咽。她放下了餐具。
在表彰大會上,主持人問李耀輝為什麼這麼高的分,僅僅報考了省醫科大學,不會覺得可惜嗎?
這個男孩羞澀的回答:“我的父親癱瘓在床,我想學醫為他治病,我不能去離家更遠的地方,家裡的雙親需要我的搭照。”
劉紅梅眼睛濕潤了,她親曆過這個男孩的遭遇,她覺得她比電視機前所有的人都理解他的想法和決定,也為此感到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驕傲和感動。
三分鐘不到的新聞在她心中激起一片片的餘波,下午在開會的時候,她心不在焉,打不起精神。
宋黎民前幾天回來跟她說,決定讓兒子去留學了。她感到非常驚詫和難以接受,幾乎是脫口而出:“老宋,一年三十萬,我們上哪去弄這筆錢?”
“我有辦法,這個你不用操心了。”宋黎民顯得心事重重且神情疲憊。
“老宋?你這樣會犯錯誤!。。。”她驚恐的睜大眼睛。
“什麼是犯錯誤?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放他不管,不支持他的想法和決定,難道就不是一個父親的錯誤?”他淡淡的說。
“老宋!為什麼非要選這條路呢?搭上這麼大的代價!你能不能客觀冷靜的對兒子有個認識?他,行嗎?我可以陪他複習一年,先放下工作。。。。。。”
宋黎民輕輕的擺擺手,“紅梅,彆浪費那一年了。送他出去吧,就當見識見識世麵也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將來也賴不到我們頭上。讓他自己去承擔吧。”
劉紅梅沉默許久,客廳裡隻有鐘表的吧嗒吧嗒聲,仿佛在催促一般,惹人心煩。
“要不,我轉私立醫院吧!有一家體檢醫院聯係我好幾次了,開出的工資是現在的好幾倍,當一個名譽副院長,開一個專家號。。。。。”她盯著茶幾,說出了這個她曾經根本就不想考慮的想法。
在她的內心裡,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工作和事業要和金錢掛上鉤,在此之前,醫生這個職業對她來說是神聖而偉大的,那是一種救助和奉獻,是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是對學術的探討和鑽研,她對待職業的全部熱情和成就都來自於病人被救治後那份發自內心的感激,她覺得那是在這個世間她能感受到的最為直接最為真誠的回報。她原本打算,守著這份薪水不多、但得體的工作一直到圓滿退休,就是自己最好的結局,但現在,她感到這個願望不能實現了,為了兒子,做為一個母親和妻子,在這個家庭中,她認為她義不容辭是最合適的“犧牲者”。
“你不要胡想八想了!”宋黎民皺著眉頭一個轉身,“咱家還沒有到需要你出去掙錢供養兒子讀書的地步!”他的嗓音裡有一絲憤怒和恥辱的味道,唯獨沒有感激,“不要再說了,我已經決定好了,這幾天我就托人去辦理這個事兒,你領著孩子,去看看爺爺,姥姥姥爺,不過這可能不是個好差事,我父親昨天已經在電話裡把我狠狠的罵了一頓。”說完,他拿起公文包,“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趟,晚飯你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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