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電視上,播放了在市人民會堂李老漢兒子站上領獎台從教育局長手裡接過“伍萬元整”獎勵的鏡頭,這讓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李耀輝回村,破天荒頭一次,村口擠滿了等他的人。甚至鄰村的人,有的也趕來看他了。
“李家出了探花呀!厲害呀!”
“這年頭,讀書比乾啥都來錢快呀!光考上大學就發五萬呀!你咱們上城裡搬磚腰搬斷也掙不了五萬呀!”
“嘖嘖嘖,這麼多錢,可咋花呀!李老漢兩口子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些個錢!”
“你看,老話說福禍所依,李老漢腰摔斷了,兒子有出息呀!我兒要是能考成這樣!把我的腰摔斷也行!”
“看看我家那不成器的東西,多大了還臥地上摳泥巴!看見就讓我來氣!滾回去看書去!”
“就是,以後咱家的幾個孩兒,不準串在一塊兒胡玩了!放學不寫作業,就朝死裡打!”
。。。。。。。。
李耀輝被眾人簇擁著回到了自己破敗的院兒,耀輝娘屋前屋後端茶倒水洗柿子招呼大家,幾個老漢走近烏漆麻黑的裡屋進去探望了下李老漢,一動不動的李老漢枯黃的眼角泛著淚花。
一直到眾人散去,耀輝才和他娘走近裡屋。
當著李老漢的麵,耀輝從抱緊的書包裡翻出一個牛皮紙布袋,從裡麵拿出五萬塊錢,他遞給母親,
“給,娘。”
耀輝娘嚇的哆哆嗦嗦,趕緊關窗戶關門,把錢壓進東屋笨重的箱底。
確認再三了又一路小跑回來,坐在床沿,拉著耀輝的手:“耀輝好孩兒,多好的命,多有福,你上學的學費這下有著落了!娘快愁死了!愁的成夜成夜睡不著覺!想著這上學的學費找誰去借去呢!你看看,老天有眼,菩薩保佑,娘跪在那發的願菩薩都聽見了!這就給咱們送來了!”說到這兒,她又跳下床沿跑到堂屋牆上掛的觀世音菩薩畫像那跪下連磕三個頭。
耀輝娘磕完頭走回屋,耀輝說:“娘,這五萬塊錢,我拿走五千五,交學費,給自己留900塊錢生活費。剩下的,都放你這兒。”他想了想,“我聽說,上了大學能勤工儉學呐,以後我能靠自己就不靠家裡了。這錢你拿著給爹吃藥,養病,彆吝惜,再過幾年我畢業了,當醫生了,就能管我爹了。等我走了,你再買兩頭豬養上,把家裡的活物都請回來,還有,給家裡安上燈吧,換個亮的。”
“安燈乾啥,我們在家啥也不看。我們也覺不出黑,不浪費那個錢。”
李耀輝想堅持一下,但沒張開口。
“耀輝,”忽然,床上的李老漢開口了,“這錢,你拿出五千,給你二叔。”
母親想張口說些什麼,張了張,又咽了下去。
李耀輝點點頭:“行,爹。我去送去。”
晚上,眼見天黑透了,李耀輝包了五千塊錢,敲開二叔家門。
他把錢遞到缺了一根小拇指的二叔手裡,“二叔,沒有你,俺爹和俺娘,我們一家就作大難了。二叔,錢不多,侄子的一點心意,以後侄子由工作了,再報答你。”
二叔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把錢往回一推:“看你說的是啥話,你爹是我親大哥麼,那有啥幫不幫的,都是一家子,錢你拿回去,你還有四年大學要上呢麽!這錢夠不夠上學都不一定,按說,你上學我還得給你拿路費呐,你看二叔家的情況,暫時也拿不出幾個錢,你咋能還給我呢!不要不要!等你掙上錢了給二叔買幾瓶好酒好煙就行了!這錢我不要!”
“咋了?咋不能要?!”一直偷聽著叔侄談話的二嬸忽然從裡屋竄了出來,手裡拿著針線活,“你一天天就數你能!侄子的心意你說不要就不要?侄子把錢送過來肯定也是大哥大嫂的心意,你要臉啥呢?耀華和耀海就不上學了?出去學技術不要錢?你一截小拇指不值五千塊錢?”
“你可閉嘴吧你!”二叔一聲怒吼。
“一天就數你能!你缺個手指頭,你上哪打工人家要你,天天還不是我伺候你?咱自己的孩兒啥樣你不知道?你不為孩兒打算?”二嬸仿佛豁出去似的,連哭帶罵,毫不遮掩,二叔的煙吧嗒吧嗒抽的更響了,濃煙罩住了他的臉。
李耀輝趕緊把錢遞給二嬸,逃也似地匆匆的走出二叔家大門。
關注高考狀元的當然不僅僅是大李鄉的村民,還有幾乎所有城市裡的人。
人們注意到,跟往年差不多,農村出身的孩子又一次占據了成績的高地,這讓城市裡那些儘力供好自己家孩子吃喝,儘量滿足孩子的其他需求,從不吝惜金錢買來的各種各樣的“高考秘籍”,摞成山但嶄新的複習資料都顯的像個笑話。
父母們更加深信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一至理名言,看著自家孩子的平平無奇的成績發出了恨鐵不成鋼的歎息。他們各種各樣的反思顯的無濟於事,孩子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被各種新鮮的信息包裹著的青年相信父母的擔憂與觀念過時了,他們更相信條條道路通羅馬,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信條,在他們眼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已經是一種頑固和封建,這種枯燥的老話遠遠比不上目及所見的燈紅酒綠,琳琅滿目,更比不上那些通過娛樂形式迅速崛起和得到名利追崇的明星和財富神話,高考的失利像一場快速消退的噩夢一樣很快被拋到腦後,社會產生了“遺忘的一代”,他們更著眼和向往於豐富的未來,相信等待他們的是奇跡和花路,而不是泥澤和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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