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停著一輛紅色的敞篷甲殼蟲,宋明宇一路過,就被鄺美菊大聲叫住了。
鄺美菊的打扮越來越誇張了,比如今天,她穿了件細肩吊帶,燙了個爆炸頭,跟她小姨一樣塗了鮮紅無比的嘴唇,黑色的眼線簡直要拉到太陽穴去了,眉毛也畫的挑到飛起,脖子裡帶著一堆銀色粗的細的鏈子,她的膚色更黑了,低胸吊帶的邊緣露出裡麵的一點黃皮膚色,宋明宇總是忍不住想象一下她這個打扮如果在開源的話是個什麼效果,這想法總是嚇的他一激靈,但是在墨爾本街區的紅色甲殼蟲上,說實話,也不難看。
“怎麼樣?我拿到駕照一天都沒耽誤就提車了!”她從車裡跳出來,宋明宇這才看到她的超短牛仔褲,那下麵的一雙小麥色肌肉腿,彆提多顯眼了。
“真不錯!”他繞著看了一圈。
“走吧!上課去!放學等著我,我送你回家!感受感受!”她昂首挺胸,一胳膊摟上來。
“嗨嗨嗨!說了彆摟我,最怕這樣的了!”宋明宇一個轉身,從她胳膊下麵鑽出來,“你這香水太濃了啊!我跟你說!你想嗆死我啊!”
“切!德行!”鄺美菊一臉不高興,假裝踢了他一腳,兩個人推推搡搡的走進了校門。
放學後鄺美菊把宋明宇拉上了車。
“去海邊吧!吃海鮮,看企鵝。我還沒看過企鵝呢。我聽說那邊有家店味道不錯。”
精致的小車伴隨著炸裂的音樂飛馳過城市,穿過高樓、商業區、住宅、被絢麗的海霞追著,一路來到城市的另一邊。鄺美菊的香水味被海風刮散了,竟剩下一絲甜美,扶著方向盤的胳膊被夕陽打上一層濃烈的金光,那層黑色居然也透露出一股子彆樣的力量和美感。宋明宇晃了下神,又想起咖啡館裡那個白的發青的纖細手臂,她在乾嘛呢?
過了一條街,汽車一轉向,夕陽正麵直射而來。鄺美菊把頭頂上的太陽鏡扣下來,往後一指:“誒,後麵,座上,給你的。”
宋明宇轉過頭,後座上一個精巧的小提袋,他一伸手勾過來,打開一看,一個萬寶龍的男士太陽鏡。麵前的光刺的他睜不開眼。
“愣著乾嘛!戴上啊!你看的了路嗎?”鄺美菊催促著。
他打開戴上,眼前沉靜下來。舒適清晰。
“給我看一眼!”鄺美菊扭了一下頭,飛快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咧開大嘴,“我眼光絕了!倍兒帥!”跟隨著音樂她晃起了肩膀。
“這麼貴重?我可不要,我就帶一會兒!”宋明宇嘟囔著。在他的觀念裡,男的不能讓女的花錢買東西,那成什麼啦?
“你特彆討厭,整天你呀我呀分來分去的!有意思嗎?特彆掃興!整的好像我巴結你似的!但凡再有個老娘看的上眼的老鄉,輪的著你嗎?”鄺美菊連珠帶炮,“我花點錢給自己買點樂子怎麼了?你就老實把嘴閉上受著就不行?我給你買彆墅了還是軍艦了?就一破眼鏡兒!。。。。。。”
懟得宋明宇張不開嘴。
在海邊的一家海鮮餐廳吃了飯。依然非常美味。結賬的時候宋明宇去拿錢包被鄺美菊又猛呲了一頓。
夜風有點涼,鄺美菊在一家飾品店買了一條圍巾裹在身上,兩人踩在細白的沙灘上。
夕陽早已沉入海中,天海交界處,漫天的細長雲朵,濃烈的懸掛。
他們往棧橋處走去,據說橋的下麵有企鵝。
“你想家不?”鄺美菊問。
“我想我家。我爸媽。學校門口那家蓋澆飯,炒拉條,炸饅頭裡夾串串,黃記餄餎麵。。。城市,倒還好。”宋說。
“我不太想家,反正我爸從小也沒管過我,我媽我倆老吵架,但我挺想我朋友的,我上學時淨玩兒了,沒她們根本不行。”
“你喜歡這兒嗎?後悔來嗎?”鄺美菊又問。
“這兒挺美的。咱實話實說,比老家可強太多了,可是就是沒有歸屬感,像個外人。總覺得在參觀,不是自己家。”宋明宇說。
“那是咱們來的時間短。等你買了房住下了就不一樣了,我上次看房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不過我也不知道,光有住處,是不是有家的感覺,我隻是這麼猜的。可能還需要有人,有關係。”鄺美菊難得的不像平日那麼咋咋呼呼,宋明宇聽進了心裡。
“對,你說的對,主要是沒有人際關係。我這性格都夠外向了,到現在,也沒交上幾個朋友,更彆提當地朋友了。他們怎麼說呢,你感覺沒有?就關係也可以,客客氣氣的,但不走心。”
“對對對,可能還是家庭社會背景都不一樣,思維也不一樣,現在你能理解我為什麼老纏著你了?咱們一個地兒出來的啊!親啊!親切啊!就跟自己家人一樣,有隔閡嗎?沒有!有難以理解的嗎?沒有!有共同語言嗎?有!我對你,那就跟我對我親舅媽,親姑姑家的表弟一樣樣的,我給你買個眼鏡怎麼了?我還想給你買衣服買褲子呢,那怎麼了?你平時不跟你兄弟姐妹買東西啊?”
宋明宇笑了,心中被一團在異鄉裡被家鄉的溫暖的情感暢快的包裹著,鄺美菊的心意他了解了,遇到這個姐姐,是自己的幸運。
“好!我明白了!以後我不那樣了,再也不跟你外道了,是我小心眼兒了,美菊,咱們就是這孤獨的大陸上一對北方飛來的大雁了,以後在這兒,你管我,我管你,就跟親戚似的,我管到你成家都成,有忽必應!”
“什麼叫管到我成家?我成家就不管我啦?我老公打我你也不管啦?”鄺美菊又恢複了原來的語調。
“那不能,那我必須挺身而出,揍他丫的!但你彆找個太壯的啊!好家夥,兩米,一身肌肉!那我可整不過。。。”
“你!。。。。。。”
宋明宇跑在前頭,鄺美菊在後麵追打,一把把沙子揚在夜晚的海風裡。
這天晚上,雖然他們一起走到了棧橋的儘頭,但是沒有在橋下見到企鵝,儘管如此,兩個人誰也沒有怎麼在意這件事,他們絮絮叨叨的講起各自過去的事兒,講現在的生活,也想象了未來。
喜歡小城市的人請大家收藏:()小城市的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