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紅梅安排住進了牡丹花園,宋黎民坐車趕回開源。
回程一個小時,他閉目養神,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微微晃動的車輛上,是他思慮事情的習慣場所。
收了夏明嬋一套高檔小區。如果說心裡沒有絲毫起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還是不動聲色的收下了,這份波濤,是他一個人反複消化的。
批給夏明嬋的那塊地,價值千萬不止,跟這個比起來,一套六十萬左右的房子,似乎合情合理,往直白了去算,還算少的。這個時候,他沒有算進去的是這上千萬的土地,是國有資產,是人民的土地,隻因為審批權在他手中,就給他造成了是“他給出去”的錯覺。
收下來的另外一個理由,是大環境的驅使。按他自己的感悟這官場就是個爛泥坑,裡裡外外難找到一個乾淨人。
自己不過順手推舟拿了“該”拿的那份,跟彆人相比,他簡直還算“乾淨”的了!就拿上上周來說,早上九點他車開進單位上班,遠遠就看見大門口鬨哄哄圍了一群人,幾個人舉著白布條上麵用黑字寫著“舉報人事科齊寶成收錢不辦事”等字樣又是哭又是罵的惹事。事後聽說,人事科齊主任收了這家十萬元好處費承諾把這家孩子安排進單位車隊當司機,但是最後事情沒成,又不給人家退錢,惹的這家人大鬨政府門口。
花錢買工作,花錢買官,這早已不是什麼藏著捂著的秘密,但是鬨的這麼明顯,這麼難看,是宋黎民不能忍受的。聽陸西平說,就連黃渠鎮一個鎮派出所的所長,買這個官也花了五十萬,你現在就是讓宋黎民一把掏出這個數,他也掏不出來,所以,這給了他自己“乾淨”的錯覺。
還有各行各業,自己接觸到的官員,沒有一個人沒有自己的“生財門路”,不管是你公路交通,還是財政醫療,就連園林局的,給路邊種盆花,栽棵樹,都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驚人回扣。
更彆提“公費旅遊、公款吃喝”了,單位組織去美國“考察學習”的人,說白了,就是玩兒去了,這種三線城市,既沒有發達的工業,也沒有什麼科研,幾個人去趟美國,去學習什麼?!學習資本主義製度的優越性嗎?簡直是扯淡!公費報銷費用高達幾十萬,在接風洗塵宴上,幾位領導大談拉斯維加斯賭場的豪華,紐約街頭的繁榮,宋黎民在推杯換盞之間胃裡翻江倒海的想吐。
爛了。到處都是潰爛。
在泥坑裡,開出的荷花都是假的。
迷茫過後,是更深的迷茫,是站在泥坑裡的小心翼翼,隻是這小心翼翼不是為了高潔,而是為了看上去不要那麼高潔。
陸西平的路也越走越遠,在上次市常務會議上,他在開會期間,眾目睽睽之下,接了個電話,離開了會場。
事後,傳言說,他是接到了h社會王天華的電話離場的。這真是巨大的諷刺。市公安局局長跟h社會頭目兄弟相稱,且明顯不顧工作紀律,無視其他同事的議論,在市政會議上離開去處理黑社會糾紛。儘管宋黎民沒有親自詢問證實傳言的真實性,但從平日的風言風語中他感到,這不是空穴來風。
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他一直待在這個大染缸裡,被澆淋不止,至此,他開始懷疑每一個人,並小心翼翼的拿捏著關係的遠近親疏,權衡著事情的大小利弊。有時他在深夜酒局散去後看著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經過在寒冷冬夜裡還推著紅薯車死守在街頭的小販,一時間,他很難判斷誰的生活更苦或更甜。
從上到下,眾生皆苦。
也隻有在這時候,他偶爾會閃過一個念頭:讓兒子出去,也許是對的。不然呢,在這樣的一個社會中,他能擔任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喜歡小城市的人請大家收藏:()小城市的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