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半學期很快結束了，他曾跟爹說過，放假想試著去打份工，掙點學費，減輕些家裡的負擔，他惦記著給父親買輪椅的事，就算能掙個輪椅錢也好啊！本來他還想著，如果回去坐火車，說不定能碰到白冰，畢竟大學都是那幾日返程，因為她有了男朋友這事，他不再糾結了。決定留下來。
他看到報紙上有一個大學生服務中心，專門幫大學生聯係兼職工作，隻需要交五十元的會員費，這個費用讓他打了一下絆，猶豫了好幾猶豫，但是他詢問了高年級的學長，說是發一次傳單也有30，很快就能把會員費賺回來，而且還比較有保障，服務中心可以幫學生維護正當的權益，比自己出去瞎找要強，於是他拿著報紙找到這個服務中心親自去看了看，二層樓上有很多大學生進進出出，看起來很是正規，他打消了疑慮，交出了五十元錢，當場就填寫了一份簡曆，希望能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簡曆上的高考分數很耀眼，他回去後沒兩天，服務中心就往宿舍打來了電話，幫他找到了一份初中生數學的暑期補課，時薪三十。
補課的男孩胖嘟嘟的，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他先找了一些代表題型讓他做了做，一張滿分120分的卷子男孩兒答了45.他明白了，這幾乎是什麼都不會。他開始從第一單元教，男孩趴在桌子上暈暈乎乎心不在焉的聽，如果直起身子就是屁股上紮刺，坐不住的樣子。李耀輝撓撓頭，汗珠開始從頭皮往外冒。男孩的母親一會兒開個門縫往裡望一望，一會兒開個門縫往裡望一望，一個小時過去了，李耀輝心裡清楚的明白，這孩子根本沒聽進去。
臨走的時候，男孩的母親把他送到樓下，小心翼翼的問他：“你有信心嗎？你目標能讓我孩子的數學成績提到多少分？”
他語塞了。想了好一會兒，他充滿真誠的說：“阿姨，從我了解的情況來看，你們孩子的數學幾乎就等於沒學，45分裡，還有好幾道選擇題是蒙對的，判斷題他全部打了錯，也隻蒙對了一半。。。如果他肯聽我的，認真補一遍的話，一個暑假，我覺得。。。90，90多吧。。。”這個分數是他瞎說的，他心裡一點數也沒有。
“90？那我花那麼多錢請你來乾什麼？你知道嗎？實驗一中的老師補課，聽說都能補到105，110的也有！甭管多差的基礎！他不肯聽你的，肯定是你講的不夠好啊！不夠吸引他啊！那按你這麼說，你補了一假期課，我付了一假期錢，到最後，考不到100，你說他不聽你的，他說你講的他聽不懂，那我這個權益誰來維護？一推二五六！這筆帳到底算誰的！。。。。。。”中年婦女話說的飛快，聲音又尖又刺。
李耀輝站在那被質問的不知所措，對於一個自主學習的學生來說，這種花錢補課的做法本身他就理解不了，今日一來一看，這種學生，就算是自己掏心掏肝把肚裡的知識都倒給他，他也不一定張嘴來吃啊！他第一次感到，管好自己容易，想管好彆人，才是真難。
但他沒有退縮，他需要錢。要是沒有讓付錢的人學會的能力，那他也不配來拿這份收入。他咬咬嘴唇，請對方給他個機會讓他試一試。如果達不到100分，不收補課費。女人聽了兩個大圓眼一下子就把眉毛頂了起來，她一溜小跑跑回家裡，拿了紙筆，跟他簽了這份協議。
胡道義夜裡回來的很晚。這個假期，他也沒有回老家，他在市民廣場的入口處擺了個鞋攤，專幫常利毛賣拖鞋什麼的。他身上開始漸失學生的氣息，穿著打扮、包括身姿，社會人的味道濃鬱起來。
李耀輝捧著一本初一的數學書，認真的備課，他把重點一項一項的列了出來，又在借回來的習題冊上一道道看著，圈出常考易錯和難點。他很專注，胡道義回來，他頭都沒抬。
“乾嘛呢！怎麼又學上了？”
他嚇了一跳，推推眼鏡，“你回來啦？我找了份家教，初一的數學，那孩子什麼都不會，我感覺他小學五年級的知識也不怎麼牢靠，唉。”
“來吃瓜吧。”胡道義拎了一小塊瓜，一顆瓜的四分之一。“旁邊瓜攤切剩下的，給我了。”
李耀輝站起身，和胡道義一起享受那兩塊瓜甜。
“你晚上吃飯了嗎？”胡道義問。寢室裡隻剩他倆，說什麼話很是自在。
“我中午吃的飽。”李耀輝說。學校的食堂停了，他倆吃飯都得去外麵，外麵的飯比學校貴很多，這是李耀輝發現的大問題。本來想留下來掙錢，沒想到吃飯就花很多，每天隻出不進。他晚上在男孩小區門口買了兩個饃，乾啃完了，噎了兩下，這個西瓜剛好解了這個渴。
“我今天掙了六十三。賣拖鞋不掙錢，一雙也就掙三、五塊。我本來想給你帶回來個菜夾饃的。。。。。。耀輝，我現在攢這錢，有用。唉，你彆嫌我小氣。”胡道義脫了背心，露出黝黑的皮膚。
“不不不，道義，你咋這麼說呢？我可沒這樣想過！我還有生活費呢。再說，你掙的是你的，你也很辛苦。”胡道義的話讓李耀輝心中湧起一股子熱流，這個湖南小子比自己矮了一個頭，他的事，他沒有怎麼幫過忙，卻說出這樣的話，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他們兩個窮孩子的命運仿佛被綁在一起一樣，有了相依為命的味道。
胡道義沒說話，他最近的變化挺大，具體是什麼說不出來，但又能感覺到，比如話少了，比如想的多了，比如多了好些破釜沉舟的勁兒，對，他在憋著一股子什麼勁兒，具體是什麼，李耀輝不知道，他也不想問，男人的決心不靠嘴說，真正乾事的人都不是碎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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