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王軍媽媽轉動鑰匙打開門的那刻他們剛勉強結束了今天的補課內容，李耀輝早上來時沒有吃飯，站起來的那一刻，他有點眼花。王小軍也是破天荒頭一回學這麼認真，一看見他媽連連喊餓，女人看到兒子學習學了一上午，非常高興，連忙嚷嚷著洗手做飯，李耀輝見狀連忙收拾東西跟他們母子告彆。
肚子咕咕叫。
他覺得撐不到學校附近的饅頭鋪了。
出了毛紡廠往西邊走，有一個市場，市場後麵有一條小巷子，那裡總是遠遠的就透出一股子煙火氣，在一些五金商店、小賣部、菜販子的背後藏匿著一條街的小吃攤，今天學生學的不錯，對李耀輝來說，是個可喜的突破，他決定到巷子裡尋點東西來填飽肚子。
滋滋拉拉的鐵板魷魚，被刀剁出大坑的肉夾饃案板，雖然是白天也亮著紅彤彤明燈的鹵煮店，蘭州拉麵館，山西刀削麵，調涼皮，打火燒。。。中午擁擠窄小的巷子裡走滿了下班來覓食的人，李耀輝東看看西望望，咕咚咕咚的咽著口水，每樣他都想吃吃看，摸摸兜裡的十元錢，他謹慎的進行著合理的選擇。
最終，他選擇了火燒夾豆腐皮，鹵汁一澆，實在太香了。
他很快吃完了一個，意猶未儘。
勸了自己好幾次，他決定犒賞自己，又摸出兩元要了一個。
在假期裡第一次美美的填飽了肚子。他心滿意足，慢慢的往回走。邊走邊想著這個現狀，他覺得完全可以再加一份甚至兩份家教，把下午和晚上的時間也填充滿。於是，他又往大學生服務中心走去。
從大學生服務中心出來，已經不知不覺到了下午兩點半，在服務中心門口，他迎麵碰到了莊顏。
“你，也沒回家？”實在是麵對麵的碰見，不得不打個招呼。
“嗯。你也是？”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跟她說話，莊顏大大的眼睛，眼仁兒黑白分明，李耀輝不知道怎麼形容，隻能說，跟大家評價的一樣她長的真好看。
“你找了個什麼工作？”莊顏問。
“我找了份家教。”他說。
“哦，怎麼樣？好做嗎？”
“剛乾兩天，說不好。你可以進去問問。”
“哦。”她眉眼低下來。“那你忙吧。我進去看看。”
他倆點了下頭，錯開了身子，一個朝裡，一個朝外，分開了。
一個女孩，怎麼也放假不回家呢？
白冰應該早就回去了吧。
幾天後的下午，李耀輝穿過市中心商業街，去尋找一個叫“海河花園”的小區，服務站聯係了一份新的家教工作給他，是個高一的女孩兒，他已經在服務站見過這對父女，女孩文文靜靜的，需要補理科，女孩父親也文質彬彬，帶著眼鏡，好像是公務員。
他們相中了他的高考成績。
麵談過後女孩父親跟他約了試課時間，給了他住址。
幸虧提前了1個小時出來，他拿著地圖和地址邊走邊打聽，不知不覺穿行到了市中心。
郵政大樓的前麵，他又遇到了莊顏她胸前斜掛著一條紅絲絨金邊的綬帶，綬帶上寫著“小靈通活動”字樣，左手抱著一摞厚厚的宣傳單，右手舉著一張正走向路過的每個行人進行著發放。
她在服務站找到了這個發傳單的工作。李耀輝在工作類彆裡見到過，發傳單按天計算，一天三十，當天結算。
托長得好看的福，她的傳單發的還算順利，李耀輝左看右看，隻能從這條路走過去，但不知為何，他和她雖然幾乎毫無交流過，但他又懷疑她有極強的自尊心，並不那麼樂意以這樣的形式與他遇見，一時間很是苦惱。他看了一眼郵政大樓上的時鐘，時間不多了，他隻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儘量低著頭，假裝看手裡的地圖。
“您好！小靈通搞活動！充話費送短信！希望您了解一下！”她一定是動作重複的很多有了慣性，隻要看見人經過，就不由得衝了過來，一份傳單遞到了李耀輝的手上。
四目相對。都露出一絲尷尬。
“你這麼快就找到工作了，挺好的！”他磕磕巴巴的說。
“嗯，挺好的。這張紙，你要也行，不要還給我也行。”莊顏有點臉紅。
“我，要吧。我也正想看看。內個，我往那邊走，還是家教，好像就在那邊，約了三點鐘，這都兩點半了。”他仔仔細細的把宣傳單和地圖一起疊起來。他根本沒有小靈通。
“嗯嗯，你快去吧。”莊顏輕輕舒口氣。
他輕輕點點頭，匆匆的離開了。
晚上，備完初中的課又備高一的課，等到胡道義回來的時候，他還在燈下翻書整理筆記。
“怎麼又這麼晚啊！”胡道義拖著疲憊的聲音。把一包毛豆放在他的桌子上。“吃吧。”
他停住筆。“莊顏也沒回去。她也打工了，今天在郵政大樓前麵發傳單，我碰見她了。”他把桌子上帶回來的“小靈通充話費”宣傳單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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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義拎起來看了看，咬咬嘴唇。“站一天也就三十吧！真傻！”
“而且發傳單一天一天的，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了，今天你說多熱，下午我路過那會兒，她就在大太陽下，那麼曬，連個樹涼蔭也沒有。”李耀輝說。
“放假不回去的，也就咱們這幾個窮孩子了吧。真他媽不容易。”胡道義說。“要我說，女的，真沒必要。就說莊顏，你覺得她有必要嗎？她那個模樣，找個男人養活著不就得了嗎？還至於發傳單去。死心眼，不怎麼機敏。”胡道義的語調怪怪的，一半諷刺一半心疼似的。
“彆人養和自己拚不一樣吧。。。”
“她就是跟著我，我這麼窮，我也不至於讓她發傳單去，嗬！真不知道追她的時候她在拽個什麼勁！到頭來，不還是為一口飯奔波！笨！”
李耀輝腦海中浮現出莊顏一步步小跑著朝人衝過去的畫麵，給每一個路過的人微微鞠著躬，一撮發絲不斷的從左側滑落下來的樣子，她的長相跟身上的衣服不相符，跟她做的事也不相符，這種違和感形成怪異的反差留在李耀輝的腦子裡，他真希望她可以舒適又得體，有餘而利落的過上一種生活，早日脫離掉這份不相稱的窘迫。
想到這兒，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破背心，唉！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為她所擔心呢，不過是五十步和六十步的區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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