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可笑的同情過後，他意識到自己現在跟她其實是一模一樣的處境，他咬緊牙關跟母親撂下了硬話：“從此，再不拿家裡一分錢了！”想到這兒，麵前的一碗砂鍋麵顯的奢侈起來，這一碗麵的價錢能在學校食堂裡吃上兩頓半，他不由的懊惱起來，一分神兒，筷子上的半個裹麵炸成的假肉丸子又掉了，咕嚕嚕滾到了桌子下麵，讓他的心又懊喪了幾分。
這碗麵他吃的很慢，即使沒有滋味兒，他還是把它連湯喝了個精光，一點兒沒浪費。臨近下午兩點，顧客隻剩他一個人。他衝門簾那喊了一聲：“我吃完了！莊顏，那我就先走了！”
“好！”她在裡頭應了一聲，沒有出來。嘩嘩的水聲響個不停。
填飽了肚子走出來，他扭頭看了小飯館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也得尋個活下去的法子才行啊！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漫無目的的朝前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他走到“小太陽批發市場”。
常利毛的店鋪擴大了一間，他把旁邊那家也給租下了，還招了兩個夥計，老婆抱著孩子回來了，店鋪後麵的小隔間裡能聽見女人逗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響。
“咦！耀輝！你咋來了？”常利毛從櫃台裡走出來，放下手裡劈裡啪啦摁的正歡的計算機。
李耀輝拘束的看了看打通的門麵。“利毛，你的店擴大了，真厲害。”
“來看鞋？”常利毛盯著他的腳，腳上穿的是自己店裡買的那雙鞋，還沒壞。他抽出一顆煙，從飲水機裡接水泡了一杯茶葉遞給李耀輝。
“不是。。。。。。”李耀輝不好意思的把腳往後收了收。他沉默了一會兒，天大地大，這大省城裡可找的人，竟然隻有這個上學時沒怎麼搭過話的老同學。
“咋了？有啥事兒？”常利毛覺出了異樣。“你臉色可不好啊！”
看李耀輝不說話，他又說：“小胡沒來找過我，我沒有他的消息。”
“小胡好像搞傳銷了。。。。。。我看報紙上，他賣的那個東西，算傳銷。。。。。。他也沒跟我聯係。唉。”他低下頭，好像自己做錯了事情。
“哦！”常利毛仰起頭，眼珠子轉了幾轉，歎了口氣：“咳，那小兄弟退學可惜了！當初我就勸他來著，他就是不聽！這家夥，野心大，但也太不懂社會了！賺錢哪有那麼容易！有句話說的好，掙錢如吃屎，花錢如拉肚！你彆看我擴了一間門麵，生意好像大了，那吃的苦呢？隻是沒有擺出來！擠火車，扒大巴，兩天一夜，坐到廣州，溫州，腰都能給你坐斷！到了地方，一個饃一瓶礦泉水，扛著大包溜一天，被騙被坑是常事，胃疼肚疼也是常事，睡地上蓋報紙也是常事，吃虧丟貨也是常事，帶去的貨款還被偷了一回！貨進回來了，質量好了賴了，價錢高了低了，鞋碼多了少了。。。。。。哪一天不是活在那刀尖兒上！我這煙，一天兩包三包的抽，我也知道對肺不好，可是不抽愁的那一會會兒也熬不過去，有時那事兒把你麻煩的，想塌、想炸！我沒有一天不在發愁的時候罵自己，早知道這麼難，上學時咋不好好把書背背，好好聽課寫作業，也考個大學生，坐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這話兒，我跟胡道義說過不止一次！他就是不聽嘛！還不是嫌我學曆低？。。。。。。。”
李耀輝聽了不禁感慨萬分，到底是沒看見誰活的容易。他想了一會兒，冷不丁的說：“利毛，我今天來，想讓你幫我找個活，你看，我在這市場扛大包行不行？”
常利毛沒想到，一個胡道義沒勸好，又來了一個大學生，他啞然失笑：“怎麼的呢？你什麼意思？你也不上學了？你們學校裡吃人？”
“不是。。。我不退學。但是我家裡斷糧了，以後就靠我自己了。我得掙學費，生活費。我走了一大圈，現找一個不容易，就想到了你，你好歹在這市場有時日了，認識的人多，賣貨，我的嘴不行，但勁兒我有，幫人扛個大包，送個貨啥的，我覺得我能行，不會給你丟臉。”他想起莊顏的坦然，自己一個男的，也沒什麼放不下的。
常利毛抽了一顆煙，把煙蒂摁滅。“耀輝，這可耽誤上學呀！你可得想好，說實話，我不建議你乾這個。”
“我想好了。我得先活下去，不餓死。”李耀輝聲音低沉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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