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很快消失了。
兩個人安靜的坐在空曠的角落，宋明宇麵前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李耀輝麵前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見到你真高興。好久沒見了。”宋明宇說。
“我聽他們說，你去國外了。回來一趟，不容易吧。。。。”李耀輝挺拘謹，他沒想通宋明宇的來意，自己，有什麼可讓他三更半夜再專門來找一趟的？
“是，頭回回來。我聽我媽提起過你，把你好一頓誇。”
“我有什麼可誇的。。。。。”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劉阿姨看到自己的時候是自己最不像話的時候。
“聽我媽說，你成她校友了，將來，還有可能成一個醫院的呢！多好！畢了業留省城，以後得喊你李醫生了！你知道嗎？在國外，醫生的地位可高了，那可是上流階層！今晚我們那個留學韓國的同學說，在韓國，當醫生的都被稱為社長，社長你知道嗎？”他吸溜著餛飩，一句一句的說他在網吧想好的話。
“真的？”他憨厚的笑了笑，“我聽我們宿舍的說，醫生，工資也沒那麼高。。。。。”
“咳，他們懂什麼呀？你這麼能學習，哪能是個普通醫生，慢慢來，當醫師，當主治，當主任，當專家，到時候，比誰都強。”
李耀輝漸漸卸下心防。
從206出來以後，他的臉色刷白，小臂抖了很長時間。他直麵了自己的丟人——在麵對白冰的時候。
白冰這輩子不可能喜歡上一個飯店服務員。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複激蕩。
其次他才想到那個上警校的男孩，和宋明宇。
他們看起來過的真瀟灑。
這是他的感覺，但這不是顯而易見，一直以來的麼？
所以他並沒有那麼在乎。
即使在門口剝大蔥時他無數次想象過如果在這兒被白冰碰到過怎麼辦，沒想到還是戲劇般的實現了，他簡直啞然失笑。上帝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你害怕發生的念頭。真是屢試不爽。
隨著一顆顆湯圓滑進自己的肚子，溫暖了痙攣過的腸胃，他可以斷定，這個昔日的同窗，隻是念及過往，來溫暖鼓勵自己的。
真好，謝謝你，宋明宇。
“國外什麼樣？是不是特彆好？”他依然羞澀謹慎，既怕自己顯的外行又怕自己顯得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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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的。去了以後什麼都不是，特彆孤獨。”他大大方方，坦坦然然。
“怎麼會呢。。。。”這樣的回答是李耀輝沒想到的。
“一個認識的人沒有，什麼都靠自己。語言不通，價值觀，背景跟白人差距巨大，這麼說吧，他們骨子裡看不起咱們，融不進去。中國人相互之間也有鄙視鏈，港台的看不上大陸的，北京上海廣州的互相看不上，更彆提其他城市的了，其他地方的被他們統稱為“小地方來的人”，對說的就是我。出去後咱在食物鏈最底層，知道嗎？”他一仰脖喝下最後一口蝦皮紫菜湯，這些話他說的輕輕鬆鬆，李耀輝聽的膽戰心驚。
真沒想到！他過的生活跟自己感受到的差不多！
“今天晚上的聚會就是在外麵上學的那幾個，實話告訴你，都特彆慘！許威，留學新西蘭的，都留不下去了，天天一個人在車庫舉鐵，練肌肉；韓國那個，他都不吱聲，不吱聲我也知道他過的什麼日子，你想，一個鹵豬頭肉起家的開飯店子弟，出去天天吃泡菜，都沒去首爾，就在釜山留的學，跟白扔錢差不多；還有在日本的，我看人都待傻了，一板一眼的，說話跟個大佐似的，淨整那些沒有用的。。。。。。還沒咱國內的同學正常！比如白冰，人多好一姑娘，還有劉洋，在警校上的，人板正多了！”
“誒？對了，還有，我在外頭，跟你一樣一樣的，我也在咖啡館打工！擦桌子掃地洗杯子，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
“太真了。我騙你乾啥？“
他絮絮叨叨，說著這些話，目的隻有一個。
李耀輝，你不要灰心，眼前的困難隻是一時的，你要振作，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會有光明的未來！
他又說出了跟李奇完全相反的結論：“耀輝，我出去看了兩年，我覺得，真正有學識的，靠自己努力學習立住的人，是最讓人看得起，受尊重的！你一定有，最光明的未來！”
李耀輝的心暖烘烘的，後背滲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他聞到了自己從破棉襖裡發出的一股子一股子的臭味兒，那味道來自與奔波、廚房、酒肉、蜷縮、奮鬥。。。等等等等生活帶給他的辛勞和掙紮，老同學的話讓他身體裡藏的那些臟和臭都發了出來，血液循環的暢快而有序，他從這些溫暖的話裡，又一次得到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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