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墅的門鈴響起在平日裡不算尋常。
宋黎民回來的次數有限，明宇和自己都有鑰匙。
劉紅梅從書房跑到玄關可視門鈴處整用了12秒，拖鞋在實木樓梯上踏出一串悶響。
宋明宇在一樓，卻毫無動靜，可見又在戴著耳機打遊戲，她心裡忍不住升起一股怒火。
可視門鈴的屏幕上出現了計春華的略微變形的臉。
她瘦的厲害，跟年輕時相比。
那時大院裡的人笑她蠢笨粗壯，誰能想到到了五十她竟成為一個掛不住相的瘦老太太。
“嫂子！——”她趕緊打開大門，把她迎進來，計春華的手上，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
“紅梅，我自己院子裡種的，剛摘。”她的聲音虛弱，比起年輕時，不知道溫柔了多少。
“嫂子，你看你，你到我這還提什麼東西，你身體也不好。”劉紅梅把她迎進屋，安排坐穩，自己便張羅著給她倒水，洗水果。
“你彆忙了，紅梅，不渴。”
劉紅梅還是把溫水放到她麵前，一邊坐到她對麵，把切好的蘋果一塊一塊擺在兩人中間的小碟子上。
“嫂子，你最近身體咋樣？一直要去看你。。。唉。”她確實感到有些慚愧。
“唉，我有啥好看的，一直給你添麻煩。紅梅，我今天來，想找你打聽點事兒。”
“嫂子，你說。”劉紅梅怕她問的是陸西平，從黎民那聽到過隻言片語，都不是什麼好事，心裡便馬上做好了打哈哈，寬她心的準備。
“我想問問你們醫院的李醫生，胸外的，那個小夥子。他是啥情況？他有對象了沒有？”
劉紅梅一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裡卻自動回應著：“李醫生？耀輝呀？對象。。。剛進醫院有個對象，也是我們醫院的，後來沒多久，那姑娘跟我們醫院的另一個男孩兒好上了，倆人好像就黃了。後來。。。後來沒聽說他有對象。”
計春華好像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又忙追問到：“那他人咋樣？反正，我看著很好。”
劉紅梅又開始切兩個小甜瓜。
“那孩子，努力上進，學習好。家庭麼。。。一般，跟我家明宇之前是同學，農村的，高中時他父親在工地上摔下來癱瘓了，上大學吧，忘了哪年，父親走了。。。挺不容易的，都是自己扛過來的。。。”
她一邊勸她吃水果，一邊細細碎碎的把知道的說了出來。
計春華捏著一瓣甜瓜咬了一口，遲遲不咽，一直等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嫂子，你打聽他乾啥？”
計春華並不回答，而是開始慢慢的吃手裡的瓜果，一直吃了個乾乾淨淨，擦了手和嘴，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抬起黃黃的眼睛，看著劉紅梅：“紅梅，我想招他做我女婿。”
劉紅梅又是一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紅梅，你給嫂子牽牽線。行不？”
劉紅梅儘量讓自己靜下心來，在腦子裡捋這個事兒。
首先，她想到的是，陸嬌嬌的身體條件，對李耀輝來說，不公平。
但是，陸嬌嬌的家庭條件，似乎可以彌補李耀輝的不足。
她搖了搖腦袋，覺得這樣想還是對李耀輝不公平，隻好含糊的答道：“嫂子，咋看上他了呢？他家條件，離你們家實在差的遠。。。再說了，嬌嬌，嬌嬌啥意見呢？嬌嬌是不是，比他大？”
“嬌嬌那兒，我來勸。紅梅，我看上他人踏實，值得依靠。家裡窮，正好，我不稀罕那家大勢大的！我的閨女我知道，她那腦子，家大勢大的還不把她欺負死！我都活到這歲數了，錢啊，權啊，我看的明明白白，那玩意兒有啥用啊？我就是例子，這幾十年來我過的啥日子紅梅你不知道？我哪如在老家找個踏踏實實的莊稼人他種地我在家燒飯過個知冷知熱的日子？他比嬌嬌小三歲，‘女大三，抱金磚’，不是正好嗎？紅梅，上次手術時，我就看上這個小夥子了，一直沒敢言語，在心裡轉呀，轉呀。。。前幾天我去複診，又去他們科，我一跟他說話，就覺得親，就跟自己的兒子似的那種親，那天他們主任，可能呲噠他了幾句，我雖然沒看見，但我那會兒氣的，想過去撓他主任的臉，就跟欺負了我家的人一樣！我想這人跟人之間，應該有著什麼緣分，我總覺得，他該是我們家的人。。。。紅梅，嫂子說清楚了沒有？你能不能給嫂子幫幫忙！”
劉紅梅聽著她的話，她說的真懇切，掏心掏肺的，她說的意思她懂，但有一種奇怪的阻礙阻礙在她的價值觀裡，讓她難以興高采烈的接受。
“嫂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抽個空給你旁敲側擊的問問吧，先確定人家現在有對象沒有，上次跟那個女的分手，說起來，也有一年了，誰知道這一年具體有沒有戀愛呢？”
“好好好，紅梅，有你這個話就夠了！你可當個事兒啊！我就在家裡等你的信兒！”計春華很高興，手微微有些抖的把麵前的一杯水也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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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我問歸給你問，這個事兒，我可不給你包成啊！現在的年輕人，跟咱們那時候不一樣了，你看我，你，都是家裡人介紹見見麵就把事兒定了，傻乎乎，現在的孩子可不一樣，現在都是自由戀愛，自由結婚。。。你得理解。。。”她隱隱的感覺這事兒成不了，預先給自己鋪墊。
兩人正說著，宋明宇的門響了一聲，他帶著耳機從裡麵哼著歌走出來準備到冰箱那兒拽出瓶可樂。看到客廳裡有人，趕緊把耳機摘了，立正站好打招呼。
“你計阿姨，明宇。”
“計阿姨好！”他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看看這帥小夥子！”計春華掩飾不住臉上的慈愛，“小時候，才那麼大一點兒！”她比劃著宋明宇兒時的身高，又算著他的歲數：“26了吧，也該成家了。。。紅梅，你看，一晃兒，咱們都老了。”
宋明宇臉一紅，取了可樂，邊打招呼邊往自己屋裡退：“阿姨，你們聊著，我朋友找我有事兒呢！”
門又合上了。
計春華的話題又扯到了宋明宇身上，兒子除了人高馬大是個俊小夥其他的實在沒什麼可談的，劉紅梅又馬上把話轉到了過去的大院的一些陳年往事，就這麼過了十幾分鐘，計春華起身告彆。
她走後，宋明宇從屋子裡踢踢踏踏走出來問：“計阿姨來乾啥來了？她咋這麼瘦現在，跟大病了一場似的。”
“可不就是大病一場麼。。。”劉紅梅一邊收拾桌子的杯碟兒，一邊琢磨著這件事，“她呀，相中李耀輝了，想讓他做她家女婿。。。”
“什麼？？！！！”宋明宇做出一個驚恐的表情一蹦老高：“不可能！誰？讓李耀輝跟陸嬌嬌結婚？？那個煞婆？我去！！不可能！我這就告訴他，讓他做好十級防禦準備！”
“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你胡說什麼？！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彆在那給我碎嘴子！”劉紅梅瞪了他一眼，作勢要打他。
宋明宇吐了下舌頭，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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