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銘靠在真皮沙發上，指尖輕輕點著鑫源公司的合同，笑容溫和得像在討論午餐菜單：“彆緊張，問題不大。”
宋明宇喉嚨發乾：“陸總，我確實沒查到鑫源的預訂記錄……”
“係統沒同步，不怪你。”陸曉銘抬手打斷他，轉向財務總監，“鑫源的預付款到了嗎？”
“今早剛到，附言寫了‘四季度包房款’。”
陸曉銘點點頭，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王總？我陸曉銘。有個小忙得麻煩您……對，房間數可能得微調，不過您放心，您的團隊待遇一切照舊，另外我讓人在行政酒廊預留了位置……”
三言兩語間，鑫源公司同意讓出20間房。
宋明宇僵坐著，看著陸曉銘又撥通陽光旅行社電話，用“酒店裝修”的理由將50間房分兩周交付，還承諾附贈免費接機服務。
全程沒有一句重話，甚至沒多看宋明宇一眼。
危機解除後，陸曉銘親自送宋明宇回辦公室。
走廊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親切：“沒事兒，做事情嘛，第一次，考慮不周很正常，不過……”他拍了拍宋明宇的肩，“下次簽合同前，記得讓法務看一眼。我剛讓他們擬了新流程，50間房以上的協議，以後咱們一起過會。”
宋明宇擠出一個笑：“謝謝陸總。”
“客氣什麼。”陸曉銘微笑，“哦對了，下周董事會要聽季度彙報，這次你來做吧，正好說說旅行社這個新項目。”
門關上後，宋明宇一拳砸在文件櫃上。
彙報？分明是讓他當著全高管的麵認錯！那些董事根本不會聽什麼“新項目”，他們隻會記住——宋明宇差點讓酒店每天虧1.3萬。
更可怕的是，陸曉銘從始至終都沒提過鑫源公司的貓膩：為什麼一間注冊資金隻有50萬的小公司，能常年包下50間高價房？為什麼消費都集中在淩晨？
他的心裡一團亂，抓起桌子上的鑰匙衝出辦公室，啟動輝騰絕塵而去。
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黑色轎車駛出賓館後門的陸曉銘拉起半扇百葉窗。
電話鈴響了，陸曉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夏明嬋，便馬上抓了起來。
“夏總。”
“嗯，難為你了，本想著，就是個混日子的官二代，養著便罷了，沒想到，還挺能折騰。倒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哪裡哪裡，年輕人，有乾勁兒是好事，求上進，沒有錯呀，自己一個人還簽了個低價旅行社合同，差點撞上鑫源的包房，不過都解決了。。。就是，就是他對賓館的賬似乎好奇的很，總想弄個明白，要是繼續糾察下去？。。。”
“隨他去折騰吧，不用攔著，你哄人的那套本事，我知道，對付一個毛頭小夥，還是綽綽有餘的。想辦法讓他明白自己的立場，實在拗不過，就把他父親的一些賬是怎麼平的事，透露一些給他，讓他自己掂量。”
“明白了，夏總。還是得您親自點撥我一下，我才明白分寸。”
電話掛斷，陸曉銘看著手機，眼神深邃。
宋明宇一路開到林州郊外一處平靜的支流，走下車坐在綠樹成蔭的岸邊想心事。
很顯然，自己不是陸曉銘的對手。
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陷阱，處處有人設障，但把自己引進來的目的是什麼呢？誰會傻到高薪養著一個不做事的人？往上一想，是父親。莫非，這些人針對的是父親？是想把自己當成一個把柄？還是單純的為了給父親送點好處？他感到自己成了一枚人質，感到又氣又冤。
小心翼翼的，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明宇。”
“你也不問問，你給找的工作你兒子乾的怎麼樣？”
“夏總反饋過了，誇了你，誇的我都不認識了，你不要驕傲啊，你初入社會，要學的還很多。。。”
“誇了我？我什麼也沒乾成。。。”
“誒，你想乾成什麼？讓你去管理，又沒讓你管理成一流，你急什麼？不過，你有進取的心，我還是很欣慰的。”
宋明宇瞠目結舌，想說的疑問重新咽回肚裡。
“爸，你對我有什麼期許沒有。”他揪了一棵狗尾巴草，在土地上亂畫著。
宋黎民沒有察覺他的情緒，手裡的筆在文件稿上勾畫個不停，
“想讓你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益的人，積極向上的人，不過，你的能力還達不到這個條件，慢慢努力吧，多學習，以後經常像今天這樣，給爸爸彙報下思想工作，很好。”
掛了電話，宋明宇看著靜靜流淌的河水，他好像有點知道這個社會了，但是又沒有完全明白；他想找到自己的定位，但是這個定位一直無法弄清楚；他想脫離父親的庇護，但是一直脫離不了；他的世界一直在舒舒服服的混沌中，稍一用力，就顯得可笑。
他開始了新的嘗試：一邊輕輕的試探，一邊擺爛。
他不那麼按時的去賓館，自己覺得有點說不過去了，就去晃蕩一圈。很好，沒有任何人追查他的行蹤或“考勤”。
如果通知了他開會，他就到場，如果問他有什麼意見，他就象征性的提一提：
“餐廳可以加入時尚菜式，比如“避風塘炒蟹”“xo醬爆蝦球”。
“客房可以升級一下，賓館的電視機還是老式crt，浴室沒有乾濕分離。”
他提出的建議，陸曉銘總是拍手稱讚：“宋經理果然有眼光！”“確實該提升了！”
結果：廚師象征性地加了兩個菜，但他提議的食材根本沒采購。賓館翻新工程部“研究”了兩個月，最後隻換了幾個燈泡。
慢慢的，他明白了，這個賓館不是雇他來“管理”的，這個賓館也不需要“生意”，它是一個神奇的“賬目中轉站”，中間的貓膩，並不需要自己知道。
真是一份舒服的工作，對比上海那家還要軍訓的酒店。
他無奈的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再也不提什麼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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