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有事?”陸西平語氣平淡。
王天華遞了根煙,笑道:“大冷天的這麼辛苦,吃飯了沒有?燉羊肉去?”
陸西平接過煙,“清理社會渣滓,職責所在。”
王天華笑容不變,但眼底冷了下來:“陸局說得對,不過有些兄弟也就是混口飯吃,都不容易,挑幾個新手,意思意思得了……”
陸西平打斷他:“喲,那上頭發的紅頭文件,壓我不壓你,要不,上麵你去回複?”
車內空氣一滯。
王天華慢慢收回煙,語氣依舊和氣:“陸局說得對,是我多事了。”
他從懷裡摸出個牛皮紙袋:"天冷,給弟兄們添件棉衣。小雲在上海待的挺好,今天剛把零花錢給她們打過去,你安心忙工作,彆累著,等忙完了咱哥倆再聚。"
陸西平推門下車,“天華啊,這世上的路,都是上麵畫好的。我走哪條,你走哪條,那都是定數。我可不是為難你,路走對了,大家都能走的穩當,要是心歪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車門關上,王天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上麵畫好的路?"他心裡不由的冷笑一聲,"上麵的路也有我鋪的一截!"
過往的片段像放電影般在他的腦海裡浮現:
六年前在高爾夫會所的那次密談。vip包廂裡隻有他們二人,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果嶺,陸西平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球杆,有意無意的說:"天華啊,這次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的人選,省裡正在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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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會意,"兄弟要往上走,我肯定舉全力托舉。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陸西平抿了口茶,似笑非笑:"省廳劉局是個瓷器迷。。。聽說你認識幾個做古玩生意的?"
他不敢說不認識,隻是滿口答應下來。
直到現在,王天華想到那對萬曆青花瓷瓶就肉疼。他托了蘇州的關係,輾轉找到一位專做高古瓷的掮客。對方開口就要兩百萬,說是從福建一個落魄世家收來的傳家寶。
現在想來,那對瓷瓶上的纏枝蓮紋,分明就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絞索。陸西平拿到瓶子,樂的哈哈笑,拍著他的肩膀:“好好好,事情辦成了,咱們的路會更寬!”
現在,他不說“咱們的路了”,轉頭成了“上麵的路、你的路、我的路”!他終於意識到——從始至終,陸西平都站在陽光底下,而他王天華,永遠隻能躲在陰影裡遞刀子。
他又想起十三年前雨夜——兩人在私人會所第一次把酒言歡,對方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他信了,第二天高高興興的送給他托關係弄來兩瓶1974年的"金輪牌"內供茅台,這種特殊時期生產的特供酒,市麵上根本見不著,連瓶身的包裝紙都是當年手工製作的桑皮紙。現在想來,那些稱兄道弟的熱絡,不過是利用自己罷了。
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越來越快。他盤算著手上的籌碼——市裡那幾個領導的關係,這些年攢下的賬本,還有...他眼神突然一暗,想起一個人。但隨即又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也許,陸西平隻是老婆死了,在耍脾氣。
"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亮起。
是刀疤臉發來的消息:"老拐老婆在門口跪著,見不見?"
王天華盯著消息看了幾秒,對司機說:"調頭,上山。"
夜風吹進車窗,他眯起眼睛——既然陸西平要演"鐵麵無私",那他就陪他演到底。明天工商聯的慈善晚宴,該給貧困山區捐多少,得好好算計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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