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下了手術收拾停當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有人碰了碰他,他趕緊回頭,是護士長徐姐。
她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糖灑在他桌子上:“吃塊兒糖,補補精神。”
“徐姐,啥事?”母親上次住院,徐姐幫了不少忙,李耀輝對她很是感激。
“耀輝,你27了吧。還沒搞對象?”徐姐瓜子嗑的飛快。
“沒。。。。”他頭一低,把眼前的零食攏成一堆兒。
“不是還在等小莊吧?我聽急診的人說,小莊最近有情況,不一樣。。。。我看這姑娘啊,不行,你甭瞎耽誤功夫了!”
李耀輝臉一紅,這麼久過去了,沒想到其他人還有這樣的猜測,唉,他無法解釋,隻好堅決的的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們現在就是同學關係,沒有你們想的那回事。。。。”
“行,姐信你,那就更好了。你可不算小了,自己在這兒一個人我瞅著也沒人給你張羅,連你媽都急了,上次住院的時候我可聽見她說過,還托我給你留意呢!”徐姐把手裡的瓜子扔到腳邊的垃圾簍裡,拍了拍手,亮晶晶的眼睛瞅著他,“我呀,還真幫你留意了一個!”
“啊?”
“你聽我說,那姑娘,比你小兩歲,家是咱郊區大劉鎮的,有一個姐,一個弟,她排老二,爹媽雙全,她姐父呀,跟我老公是老表,這不。。。。25了,想尋個對象。”
徐姐拉了椅子,坐在他身邊詳細的說了姑娘的情況。末了,她說:“周末挑個時間,見見吧!我們大人也不摻和,就你們倆,願意吃點啥就吃點啥,聊聊,萬一相中了呢?”
“我。。。。”
“回頭我給你電話!聽姐的話,彆拖了,再拖三十了!想想你媽!”徐姐不由分說,拍了下他的大腿,秣身走了。
他想起冬至那天把陸嬌嬌送走後和母親的談話,周菊英再次向他確認,這不是要搞對象吧?他堅決否認,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並且扔出了“我是醫生,她有毛病我救人,你怎麼能往歪了想呢?這是我的工作。”
周菊英喃喃自語:“這姑娘看著人倒不壞。。。但咱至少找個正常人。一驚一乍的可不行。。。。”
實話難聽,但他也是這麼想的。處於對計阿姨的情分,和陸叔人民警察的身份,他願意對這暫時處在深淵裡的姑娘伸出援手,但是要讓他與她組建家庭,他心裡的腦袋要搖成一個撥浪鼓:且不說她比自己大三歲,她的性格,她的學曆,她的相貌。。。沒有一樣是自己想象和期待過的。。。簡言之,她給他的感覺就是:跟自己的生活沒什麼關係,一切交集都是個意外。
白冰的反應給他刺激不小,他甚至覺得以自己的條件背景,城市裡的姑娘,條件再好點,就彆想了,對莊顏的試探也以失敗告終,這讓他意識到,即使家庭條件一般往下,但有模樣腦子又聰明的,也彆想了。去年這個時候,在肯德基,他替張成越感到可惜,時至今日,他發現張成越是個對自己有清醒認識的明白人,是自己把現實想的太美好了。
李耀輝決定赴約。
臘月裡的北風刮得人臉生疼。李耀輝站在"老北方餃子館"門口,不停地跺著腳。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鐘到,卻沒想到這家開在棉紡後街的小館子暖氣這麼差,門口漏風的地方結著一層薄冰。
"應該就是這兒了。"李耀輝看了看手表,又抬頭望了望飯館的招牌。徐姐說這家餃子量大實惠,最適合他們這種"條件一般"的年輕人見麵。他摸了摸口袋裡裝著的五百塊錢,無論如何足夠應付這頓飯了。
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冷風。李耀輝轉頭,看見一個裹著紅色羽絨服的姑娘站在門口張望。她戴著毛線手套,圍巾把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畫了粗眼線的眼睛。
"是...李醫生嗎?"姑娘的聲音從圍巾後麵悶悶地傳出來。
李耀輝趕緊站起來:"對,我是李耀輝。你是劉...劉芳?"
姑娘點點頭,解下圍巾,露出一張圓臉。她皮膚偏黃,顴骨上有兩團凍出來的紅暈,眉毛顯然是新修的,細得像一筆,眉骨處突兀的向上挑了個弧線。頭發燙成了小卷,紮成一個馬尾,發梢還有些沒有褪掉的棕紅。
"徐姐說你是胸外的?"劉芳一邊脫羽絨服一邊問,眼睛快速掃視著李耀輝全身。
"對,是胸外。"李耀輝幫她拉開椅子,"你坐這兒吧,這邊離暖氣近點兒。"
劉芳坐下後,抽了張紙,擦了擦麵前的桌子:"這地方徐姐挑的?"
"嗯,她說...這兒便宜又實惠。"
"是挺實惠的。"劉芳撇撇嘴,"還不如去我們家那邊,偏是偏了店,我們那的餃子館,比這還便宜呢。"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李耀輝趕緊接過來遞給劉芳:"你看看想吃什麼?"
劉淑芳接過菜單,眼睛直接掃向價格欄:"韭菜雞蛋的十四,豬肉的十八...那就韭菜雞蛋的吧,便宜四塊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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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點倆菜吧!"李耀輝說。
"拍黃瓜吧,六塊錢。花生米?你喝酒嗎?”
李耀輝搖頭:"我不喝酒。你點個飲料。"
"白開水就行,飲料多貴啊。"劉芳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又補充道,"餃子要三兩的就行,我飯量小。"
服務員走後,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李耀輝注意到劉淑芳塗了粉紅色的指甲油,有幾個指甲已經剝落了。
"那個...徐姐說你在紡織廠上班?"李耀輝打破沉默。
"嗯,質檢員。"劉芳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個月八百二,包午飯。你們醫生工資高吧?"
"我現在還不行,七七八八到手能有三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