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
“你這個心態很正常。但事已至此，躲是沒用的。想打開局麵，記住：‘正視現實，利用現實’。”
莊顏抬起頭，困惑地看向他。
宋黎民眼皮一垂：
“你說你的主任曾經排擠你，不重視你？走到現在這一步，你現在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去給她送禮。”
莊顏猛地睜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抵觸，幾乎要脫口而出“為什麼”。她的世界觀顯然無法理解這個指令。
“你想，沒有她當初排擠你，克扣你獎金，把你塞去最苦最累的崗位，你會憋著那口氣拚命學技術嗎？沒有她把你‘發配’去抗洪一線，你有這個機會立功嗎？從結果看，她是你的‘恩人’。”
莊顏愣住了，嘴唇微張，這個完全顛倒的視角衝擊著她非黑即白的樸素認知。
“你要感謝她的‘栽培’。”宋黎民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的舊有觀念上，“禮物不需要多重，但要用心。你就說：‘徐主任，謝謝您一直以來的嚴格要求，沒有您的鞭策，就沒有我的今天。以後我一定繼續努力，不給您丟臉。’”
他頓了頓，看著女孩劇烈波動的眼神，給出最後一擊：
“你這不是屈服，是策略。你送了，姿態做足了，她就不能再明麵上為難你，甚至還得誇你一句‘懂事’。其他觀望的人，也會重新評估你的分量和智慧。恨，是最無用的情緒。要把敵人變成你的台階，哪怕隻是暫時的台階。”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
莊顏深深吸氣，緩緩吐出，仿佛經曆了一場頭腦風暴。她眼中的困惑抵觸褪去，一種混合著巨大震撼、豁然開朗、甚至是難以言喻的崇拜的神色逐漸清晰。
眼前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地給她打開了另一個維度的世界，一套關於權力、規則和人性利用的高階算法。讓她忽然“開了竅”。
她再次看向宋黎民時，眼神巨變，充滿了鄭重和灼熱的渴望。
“我……明白了。謝謝您，宋叔叔。真的……謝謝您指點。”
這一刻，她內心深處從剛進門的自卑和不安變成了強烈的渴望：她必須進入這個家庭，必須得到這個男人的指導。他能看到她完全看不到的層麵，他能教她如何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真正立足。
宋黎民將她所有的情緒劇變儘收眼底。他看到了她的悟性和可塑性，一點就透。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欣賞與惋惜交織更深：她正飛速蛻變，而兒子明宇還停留在理想主義世界。他們的不匹配，反而加劇了。
他微微頷首。
“明白了就好。路還長，慢慢學。下次讓明宇帶你來家裡吃飯。”
“好的，宋叔叔！”
談話結束，宋黎民起身，這次主動伸出了手。
“今天就到這裡。下次，和你阿姨再找時間聊。”
“謝謝宋叔叔，再見。”莊顏握手的力量適中，短暫一觸即分，淺淺鞠了個躬，然後轉身離開，背影瘦弱，卻又馬上挺直如一杆標槍。
宋黎民獨自坐回椅子上，
他的心情極為複雜。這個女孩，堅韌、獨立、清醒、有擔當，甚至有一種可敬的傲骨。如果她是他的手下，是個可造之材，稍加點撥，必能獨當一麵。
但正是這種欣賞，加深了他的憂慮。她是一把淬煉過的劍，堅硬、鋒利，目標明確。而自己的兒子，還像一團溫暖但跳躍的火焰，天真，充滿幻想。火焰需要的是另一團火，或者包容的柴薪，而不是一把可能割傷他、甚至被他灼熱的夢想所熔化的劍。
她對明宇的感情，他看懂了，那是一種近乎對救贖者的依賴和守護。明宇是她灰暗青春裡突然出現的太陽，她會用儘全部力氣去抓住這道光，保護這個給她溫暖的世界。但這其中，有多少是愛，又有多少是將他視為改變命運的階梯？
劉紅梅是對的。這個女孩，不適合做妻子，至少不適合做宋明宇的妻子。她的堅硬和兒子的柔軟，她的現實和兒子的理想，最終可能會彼此傷害。
宋黎民歎了口氣。這場見麵，他收集到了足夠的情報，也得出了最不願看到的結論。接下來的路，似乎更加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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