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曉雲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一連抽了好幾根煙。
洗手間裡煙霧繚繞，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急促地明滅。她任由辛辣的煙霧灼燒肺葉，卻依然壓不住心底那團更旺的邪火。
今天是陸西平嫁女的日子。
大概是個公認的吉日，開源城裡結婚的不止他一家，小區附近總是似有似無的傳來鞭炮聲，讓詹曉雲煩的恨不得把外麵炸了。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煙灰抖落一地。
她無法抑製的想象了那老東西此刻的模樣——頭發梳得溜光水滑，穿著一身熨的平平展展、人模狗樣的西裝，挽著那個比自己還大四歲的親生老閨女，在眾目睽睽之下，扮演著慈父角色，把那女的的手交到了某個“青年才俊”手裡。
一時間滿城皆知，風光無限。
而自己呢？年紀輕輕為他生下了兒子，此刻卻像陰溝裡見不得光的苔蘚，隻能躲在這汙濁的角落裡，獨自舔舐這份深入骨髓的恥辱！強烈的邊緣感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讓她幾乎窒息。她被徹底排除在他那個“光明正大”的世界之外，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名分？”她心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胃裡一陣翻騰，那東西她早就不稀罕了！一個老男人的名分，有什麼可驕傲的？她貪戀的，隻是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權勢、金錢，以及那份可以讓她在許多人麵前挺直腰杆、甚至作威作福的便利。這交易，她原本覺得劃算。
可在此刻，這震耳欲聾的喜慶鑼鼓，卻像一麵殘酷的照妖鏡，將她打回原形。
她付出了整個鮮活水靈的青春！陪著一個身上帶著老人味的老頭子，強顏歡笑，曲意逢迎！像樣的戀愛不能談，恣意的生活不能過，就像一隻被鎖在金絲籠裡的雀兒，連叫聲都得看主人的心情！
一想到這兒，一股混雜著憤怒、委屈、不甘和絕望的烈焰猛地竄上心頭，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扭曲、抽搐！來氣！鬱悶！抓狂！無助！像成千上萬隻瘋狂的螞蟻，在她心上啃噬、鑽營，讓她坐立難安，恨不得砸碎眼前的一切！
而這一切混亂和痛苦的根源，還有一個——那個孩子。
兩年前，當她查出懷孕時，還曾天真地、沾沾自喜地以為，這是握在手裡最重的籌碼，是通往那個“陸太太”寶座的通行證。現在她才幡然醒悟，這哪裡是什麼籌碼？這分明是焊死在她身上、讓她永世不得超生的沉重油瓶！這個油瓶，讓她徹底被拴在了陸西平這棵日漸腐朽的老樹上，斷送了所有掙脫的可能和重新開始的希望！
煙霧嗆得她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了眼淚。她看著鏡中那個妝容有些花掉，眼神裡交織著怨恨與狼狽的年輕臉龐，一股更深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
“哇——”兩歲兒子的哭聲從玩具房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摁滅了抽不動的香煙，吐了一口黑痰，快速的洗手，刷了個牙，把本來就窄小的通風窗戶開大，又往身上呲了幾泵香水，然後猛的打開反鎖的門，衝進玩具房。
保姆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打翻的玩具。一個小汽車的車軲轆掉了，孩子指著滾落在電視櫃處的零件咧嘴大哭。
“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是乾什麼吃的？”她的怒火找到了出口，聲音尖厲，“整天就知道偷奸耍滑，不想乾就給我滾！”
保姆嚇得噤聲，抱起孩子，低聲道：“太太，孩子玩具擺弄壞了，我這就哄……”
“要哄不早哄！非等哭了再哄！！”她一把抓過兒子，動作粗魯，孩子哭得更凶了。看著兒子軟軟弱弱的樣子，她心裡更是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愛是恨還是悔。她將兒子塞回保姆懷裡，“帶遠點！彆在這裡煩我！”
她無法安心待在家裡，像一頭困獸，驅車來到了她的舞蹈培訓中心。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咄咄逼人的聲響。前台值班的女員工看見她進來，連忙彎腰微笑著問候：“詹校長好。”
“好什麼好！”她厲聲打斷，“門口的綠植都枯了沒看見？宣傳冊擺放得亂七八糟！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她穿過走廊，練功房裡，大中午沒有一個人。
她推開一個舞蹈教室，衝著無人的房間厲聲喝道：“這個動作教了多少遍了？還學不會？是你們教得不用心，還是她們根本就沒天賦？不想學都給我滾回家去！”她用淩厲的目光掃過幻想中的噤若寒蟬的學員和老師，享受著這種掌控和發泄的快感，試圖用他人的恐懼來鎮壓自己內心的慌亂和無措。
就在她幾乎要被自己的情緒吞噬時，手機響了。
“喂，曉雲呐，”紅姐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一絲洞悉，“在哪兒呢？聽聲音就知道你不痛快。出來吧，姐在老地方等你，散散心。”
高級皮膚護理中心的包間裡，氤氳著咖啡的香氣。紅姐看著妝容精致卻難掩戾氣的詹曉雲，輕笑一聲：“至於嗎？他嫁他的女兒，你過你的日子。咱們啊，得自己想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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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開！”詹曉雲幾乎是咬著牙說，“他一個老頭子，我跟著他圖什麼？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連個將來都看不到！他不給我名分，我認了！可他連我兒子都不願意公開認！我兒子以後怎麼辦？當一輩子黑戶嗎？他能在外麵花天酒地，我呢？我就不能找個小白臉？紅姐！我可比他閨女還小四歲！他不死，我就這麼耗著？連跟彆的男人話都不能說？媽的，我當初真是鬼迷心竅，以為生了兒子就能怎麼樣，現在後悔都來不及！”
紅姐慢條斯理地攪動著咖啡：“傻妹妹，名分那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抓在手裡的實惠才是真的。你看你，年輕，漂亮，有自己的事業，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彆鑽牛角尖。心煩了，看中什麼就拿，刷他的卡，簽他的字，自己爽了就行了，還是比外麵那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過的都要強。。。”
“刷他的卡？他還動不動想從我這周轉點呢！紅姐，他閨女結婚，王哥是不是又沒少給他隨份子？王哥去了嗎？恐怕不方便吧！你瞧瞧，他伸手的地方最後反而都見不得光！越想我越生氣！他哪厲害了？不吃藥，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根本就是個糟老頭！你們到底在抬舉他什麼！！。。。。”
說到男人們之間的事，紅姐隻是嘻嘻一笑，便岔開了話頭，“哎呀，不說他們了，都是些臭男人！咱們自己多掙幾個子兒，不比什麼強，你看，情場失意，賭場就得意呀，曉雲呀，來活了，天華那邊新開的‘藍調’夜總會，缺幾個鎮場子的新鮮麵孔。要那種又白又瘦，看著清純，但骨子裡放得開的。你學校裡好苗子多，再給物色幾個？”
詹曉雲眼皮都沒抬，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委托”。紅姐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她麵前：“這是定金，辛苦費。找好了，後麵還有。”
詹曉雲的手指劃過那個信封，感受著它的厚度，心中的鬱悶瞬間被這實實在在的觸感驅散了一些。
晚上回到培訓學校時，詹曉雲的心情已然不同。她穿過練功房，目光不再帶著純粹的挑剔，而是像審視貨物一樣，掃過那些青春洋溢的身體和麵孔。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一個正在練習鋼管舞的女孩身上，女孩身材纖細，眼神帶著一種懵懂的誘惑。
她找來教鋼管舞的男老師，那個渾身散發著妖媚氣質卻肌肉出眾的阿唐。“那個女孩，”她朝練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好好‘栽培’一下，讓她更性感，更放開點。我有用。”
阿唐會意地笑了笑，眼神在詹曉雲身上流轉：“校長放心，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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