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鬨鈴在床頭櫃上響起。李耀輝掙紮著睜開眼，伸手摁掉手機。陸嬌嬌的雙臂緊緊纏繞著他的脖子，半個身子壓在他身上，一條大腿跨在他的胯骨上，睡得正沉。他小心翼翼地挪開她的四肢，試圖起身洗漱，準備上班。感受到他的動作，睡夢中的陸嬌嬌反而纏得更緊了。
“嬌，你放開我，你接著睡。我得抓緊洗漱了——我給你做早飯？還是你睡醒了到樓下買點？我怕你起得太晚，做的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輕聲說著，陸嬌嬌卻懵懵懂懂地摟緊他的脖子，不睜眼，隻嘟囔：“討厭，你那個破班，咱能不能不上了？反正上不上咱們都能活下去。。。。費那勁乾嘛。。。。”
他從她手臂裡掙脫出來，靠在枕頭上，拽過旁邊椅子上的t恤往身上套。
“淨胡說，怎麼能不上班？你不上班可以，我不上班，兩個懶漢窩家裡像什麼樣子？”
“那你親親我，親完我你再走。。。。”
他隻好俯身親吻妻子。五點半的鬨鐘定的還是太晚了，這一耽擱，又二十分鐘飛了過去，直到差幾分鐘六點了，才真正從床上跳下來，飛快地洗漱，在樓下早點鋪子囫圇吃了個茶葉蛋，喝了碗豆腐腦，叼著剩下的半根油條騎上自行車往醫院趕。
深秋的街道剛剛蘇醒，晨光熹微中，秋風微微吹著，帶著落葉的沙沙聲和早點鋪子蒸騰的熱氣。路旁的梧桐葉已黃了大半，在清爽的空氣中輕輕搖曳。他蹬著自行車，感受著秋風拂過臉頰的涼意，卻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結婚很好，真的很好。
新婚的住處比以前租的房子離單位更遠了些，緊蹬慢趕也要四十五分鐘，但對李耀輝而言，這已經太好了。他們住在舊火車站附近的一棟四層高的門麵樓裡——那是一棟完全屬於陸嬌嬌的房產。
這棟樓原本隻有四層。一層臨街開著三家生意不錯的店鋪，從早到晚透著煙火氣；二層、三層被改成了庫房和員工宿舍，租給了在附近做生意的幾戶人家，也算物儘其用；四層則暫時空置著，而現在說的五層，是在老丈人的一個做房產相關的姓夏的阿姨的建議下，又搭了半層屋。
第五層新建的塔樓屋是四四方方、十分寬敞的一整層居住空間，幾乎占滿了整個樓頂麵積。房子雖因樓齡而稱不上新潮，但經過陸嬌嬌的布置，倒也處處透著溫馨與舒適。最妙的是，這五樓並非空間的終點——推開家門，邁出幾步，眼前便是豁然開朗的、屬於他們的私人天台。
這樓宇、地段稱不上新，更不能說時髦。用陸嬌嬌的話來說，對比她以前住過的市中心公寓和彆墅，這房子就是個“破民房”。但對李耀輝而言，這已是不可想象的奢侈——比起大學時住的宿舍，畢業後租的每月一百元的合租房、一百五十元的小院，這房子不知大了多少。關鍵是沒有花錢，也不用付房租，就住上了想也沒想過的大空間。
晚上，他倆常常坐在天台上，看舊城星星點點的燈火，開一罐啤酒，聊聊天，說說話，那種愜意無法言說。當然，這是浪漫的一麵。更為現實而美妙的是，他從未想過自己這麼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竟在省會城市擁有這麼一棟樓——雖然是在陸嬌嬌名下，但他們是夫妻了，不是嗎？什麼都不用乾，光靠收租就過上了比這座城市百分之八十的人還要富裕的生活。
雖然離單位遠，但他心裡有使不完的勁。每天騎自行車，不管順風逆風，他的兩條腿都充滿了力量。
這力量首先來自妻子的溫情——她那熱情似火，每晚讓他汗流浹背卻又充實釋放的夫妻生活。其次，從那個樓下來，每一層階梯旁住的都是給他們交租的人。從結婚那一刻起，他心裡忽然注入了一股從天而降的底氣——雖然自覺可恥，但非常真實：我不缺錢，我們家不缺錢。
二樓三樓的租客早上不會去那麼早，不常遇見。一樓的商鋪，早餐鋪老板起得很早，每天看到他都會親熱地打招呼：“李醫生早！”“李老板出門上班呀？”那聲問候讓他有了一種微妙的地主老財的感覺。
因為上班遠，陸嬌嬌提出讓他考駕照，要給他買輛車。李耀輝覺得這提議奢侈得過分，簡直會遭天打雷劈——他何德何能開那種奢華的玩意兒？商量後，他買了人生中第一輛屬於自己的自行車，五百多元，每天擦得鋥亮，刮風下雨蹬著去上班，打著鍛煉身體的名義。
上班路上，他總在腦子裡一遍遍回味現在的幸福生活，那些幸福的細節。想著想著，能哼出沒調的歌來。
結婚第一個月，發工資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三千五百零八元從破包裡掏出來放在晚餐桌上，一邊往嘴裡扒米飯一邊對陸嬌嬌說：“給你，這月的工資。”
陸嬌嬌停住筷子，看了看他，忽然噗嗤笑了：“才這麼點？夠乾啥？你給我乾什麼？我又不缺你這點錢。”
他臉一熱：“掙多掙少，現在我就這麼大的能力。但你是我媳婦兒，我掙的錢就應該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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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嬌嬌的臉也熱了，眼睛晶晶亮地看看他，又看了看那疊薄薄的錢：“三千五，全給我了？那你花啥？”
“我不花啥，沒啥可花的。實在沒有，我再管你要。”
陸嬌嬌眼珠轉了轉，高高興興地把那遝錢裝進兜裡：“你給我的錢，是讓我替你存著，還是給我了？”
“給你了，你咋花我不管。”
那天晚上，陸嬌嬌在床上格外熱情，好像要把那三千五百元當作嫖資還給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