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回頭給你介紹幾個同事,買你家自行車!”
“滾蛋,靠你?!”劉洋笑罵了一句,他深深的看著她,“你說咱倆,圖啥呀,挺好的日子,整這麼累。”
“我走了。你什麼時候能給我提供點大案要案的線索,讓我拿個獎,一炮而紅,也體現體現我個人的價值!讓我累的有點意義!”
“行,你等著。這個活我給你攬好了,再考慮辭職。”他把辭職倆字說的很輕,白冰拍拍他的肩膀,她知道,這話他經常掛在嘴邊,但他一天假都沒請過。
“悠著點吧你!那麼好的家業等著你繼承呢!”
她挎上包,離開交警隊,身後傳來劉洋故意扯著嗓子喊的話:
“跟我一塊繼承吧!我一個人花不完!”
“德行!花不完慢慢花!”
——
下午,市電視台的午間新聞插播了一條簡訊。畫麵是打了馬賽克的車禍現場照片,配著白冰沉穩的播報聲:“昨天上午,107國道發生一起慘痛交通事故,一名女性駕駛員不幸身亡,肇事車輛逃逸。警方正全力追查……冬季路麵情況複雜,請廣大司機朋友謹慎駕駛,安全第一。同時,我們強烈譴責肇事逃逸這種道德淪喪、漠視生命的行為,呼籲知情者積極提供線索……”
新聞很短,不到一分鐘。在除夕當天琳琅滿目的節慶報道和晚會預告中,像一粒投入湖麵的小石子,泛起點微不足道的漣漪,很快便沉沒無蹤。
焦點成功被引導至“交通安全”和“追緝逃逸”上。無人追問那個死在車裡的女人是誰,為何獨自駕車出現在偏僻老道,她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春節假期在喧鬨與寂靜交替中過去。正如劉洋所料,案件的偵破很快陷入僵局。
“逃逸”的運煤車被找到時,已是一堆近乎解體的廢鐵,關鍵信息全部滅失。所謂的“目擊者”描述模糊,拚湊出的嫌疑人畫像毫無辨識度。通緝令發出,石沉大海。
案卷被歸入“交通肇事逃逸”類積案,編號存檔。偶爾有上級督辦或專項行動時,會被拿出來“再研究一下”,但結論始終是“線索中斷,暫無進展”。詹曉雲的名字,在內部係統中,漸漸從一個待偵破案件的主角,變成了檔案袋裡一個冰冷的符號和一組數字。
詹永順老人接受了那筆豐厚的“撫慰金”,搬進了一家條件不錯的養老院,有專人護理。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對著窗戶發呆。沒人再向他提起案件進展,他也不再問。女兒的死亡,對他而言,像一個驟然塌陷的黑洞,吞噬了所有聲音和追問的可能,隻留下日複一日的沉默和越來越重的暮氣。
那場車禍,也僅僅成為107國道老司機口中偶爾提及的、“那個挺慘的女司機”的模糊故事,在茶餘飯後短暫的唏噓中,迅速被新的談資覆蓋。
正月十五。
陸西平手裡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沒有號碼顯示。
“陸哥,元宵安康。”王天華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
“嗯。”陸西平應了一聲。
“那邊……都清淨了。”王天華說,語氣裡帶著完成任務的彙報意味,“車處理乾淨了,人指卡車司機)也送出去了,詹家老頭安頓好了,不會有事。”
陸西平靜靜聽著,窗外一朵煙花炸開,瞬間的光亮映在他毫無波瀾的臉上。
“媒體那邊,一陣風,過去了。”王天華繼續說,“案子,按交通事故掛起來了。”
沉默了幾秒。
陸西平開口,聲音透過加密線路,有些失真,卻清晰無比:“天華,辛苦了。”
“應該的。”王天華立刻說,然後試探著問,“陸哥,那……年後,城南的地,銀行的款?”
“按之前說的辦。”陸西平淡淡道,“我這邊,障礙掃清了。”
王天華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如釋重負和壓抑的興奮:“明白!陸哥,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嗯。”
電話掛斷。
陸西平將手機丟在沙發上,走回窗前。煙花已經熄滅了,夜色重歸濃稠的黑暗,隻有水庫對岸零星的燈火,像幾顆冰冷的、遙遠的星。
湖麵冰層未化,堅固如鐵,沉默地覆蓋著其下所有的秘密與亡魂。
一場始於年前密謀、終結於新年伊始的死亡,就此塵埃落定。
而這一切,都被包裹在節日祥和的氣氛與“意外事故”的定論之下,悄無聲息,仿佛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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