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外的民房。
百足睜開了眼,眼角微微抽動,心有餘悸:“可惡的老太婆,還真有兩下子。”
兩人交手不過三四回合,千代婆婆就抓住了傀儡的漏洞,從容的擊潰了百足的遠程操縱。
“玩夠了,也該走了。”
百足起身收拾行囊,正要推門離開,外麵忽然傳來了「咚咚咚——咚!」的四聲敲門聲。
“誰!”
百足低喝一聲。
門外傳來稚嫩清澈的嗓音:“你想和我一起堆雪人嗎?”
百足謹慎的走到門邊,透過鑰匙孔向外看去。
他看到了一個趴在門前的傀儡蜘蛛,蜘蛛腹部還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草。”
百足罵了一嘴。
下一秒,伴隨轟然巨響。
百足被炸成了碎片。
千代婆婆收回了手,微微揚起下巴。
“我說了,他跑不掉。”
……
正在縱馬疾馳的黑崎,不知道林青已經暫停了華沙城的殺戮,也不知道兩個同伴……準確說同夥已經死亡。
他更不知道,早在幾分鐘前,風之國財團已經決定認輸。
黑崎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逃命上。
皎潔月色,疾馳的駿馬,隨風蕩漾的灰黑長袍,以及飄在空中的笑聲,倒是有幾分放蕩不羈的勁頭。
他怎麼可能不笑。
幾十年的隱忍,一次次的摸爬滾打,不知道多少次的受挫、打壓、失敗……
黑崎迎來了人生中的轉機。
一想到今後的人上人生活,黑崎就無法遏製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布嘎!”
仿佛有一枚隕石落在了身邊,黑崎從馬上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沙漠中,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瞳孔中映出一個從天空緩緩飄落的身影。
林青並未看黑崎,伸出手輕輕落在摔傷的馬匹上,受了驚嚇的馬打著哆嗦,在林青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
“林、林……青!”
黑崎想要逃。
可是他雙腿根本不聽使喚,跪坐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像是一頭引頸待割的牲畜。
「不,我不要當牲畜!我要成為龍,我要當人上人!」
近乎病態的執念,讓黑崎做出了一樁樁慘無人性的事情,而在這份執念的推動下,他顫巍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之前的衝擊下,他五臟六腑像是移位了,黑崎看了眼站在沙丘頂端,依舊在救治馬匹的林青,轉身、踉踉蹌蹌的向下邁出一步。
嘩啦——
黑崎的皮膚上出現了大片墨綠色的黴菌,皮膚、肌肉像是捏碎的威化餅乾,窸窸窣窣向下掉著碎屑。
他扭頭看向林青,一個墨綠色的惡靈,靜靜站在林青身邊。
黑崎又邁出一步,掉落的碎屑就更多了,手指這樣纖細的部位,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骨骼。
“這是什麼能力?!”
黑崎不敢動了。
隨著停止逃走,青春歲月的黴菌侵蝕停了下來。
可是黑崎是站在沙丘的斜麵上,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在自身重力影響下,沙子依舊會帶著他緩慢向下移動。
皮膚、血肉、骨骼,一點點腐爛、碎裂,黑崎發出痛苦悲鳴,他朝林青伸出手,卻發現向上抬起的手臂,反而沒有被腐蝕。
「所以……向上爬,就能避免腐爛?」
黑崎徹底絕望了。
向下,是身體腐爛的地獄。
向上,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他的人生將在明天迎來新生,可是為什麼……這一夜會如此的難熬?
“現在到你了,黑崎,你要怎麼選?”
林青仍沒有看他,輕輕安撫馬匹的情緒:“我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能站在我麵前,我就放你一馬。”
即將墜入絕望深淵的黑崎,看到了絕境中的一絲希望。
“真的?”
林青沒有回答。
但黑崎沒有選擇的餘地,這是他僅剩的一條路。
他用已經腐爛、碎裂的手掌向上攀爬,就像他幾十年來做的那樣。
可是腳下的沙子在不停的流淌,之前衝擊加黴菌腐爛的身體無比遲鈍,他爬上去幾米,又會在黃沙翻滾下,向下滑一小段距離。
每次向下,黴菌的腐爛就會加深一分。
到最後,黑崎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兩條腿在一次次抬起、落下的腐蝕中,早就爛透了。
血肉像是被狗啃的一樣,到處是腐臭的爛肉。
一張臉更是比惡鬼還要恐怖,牙齒三三兩兩掉落,臉皮不知所蹤,換成常人,早就痛到滿地打滾,崩潰的自己尋死了。
但黑崎不想死。
他要活著,去享受榮華富貴。
終於,失去雙腿的黑崎,靠著病態的執拗,爬到了林青腳邊,他的聲帶撕裂了,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放我……一馬……”
林青回頭望著華沙城:“想到那些被你欺騙,燃燒生命去戰鬥的可憐人。
我本來是打算,在你爬上來後,再把你一腳踹下去,讓你也感受一下,在欺騙中死亡的痛苦。”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
林青蹲下來,往黑崎身上注入一點波紋,激發他最後的生命力,隨後林青關閉了青春歲月,騎上馬,看了眼黑崎。
“好好享受站在「頂峰」的生活吧。”
林青揮動韁繩,馬蹄踏踏落在沙地上,向華沙城的方向走去。
黑崎躺在地上。
他失去了雙腿,全身皮膚腐爛,之前在執念下被忽視的疼痛,此刻,一股腦的湧了上來,痛得他在地上一個勁的打滾。
「但是……我活下來了!我要成為龍了!」
忽然,黑崎聽到了鳥鳴。
天上出現了一隻隻盤旋的禿鷲,銀白月色下,如同一隻隻向他索命的白鳥。
地麵上同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黑崎扭頭瞧去,就見之前躲在沙漠裡的蜥蜴、螞蟻、蜈蚣、蠍子,全都在血肉吸引下爬了出來。
“彆……你們彆過來……滾開……”
沙啞渾濁的慘叫聲回蕩在沙漠中。
但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