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悶雷滾過沙丘:“你們夜不收,是邊軍的耳目,而非張家的家奴!”
說罷,唐驍的長槍猛地一頓,槍尾重重砸在腳下的黃土地上,激起一小片煙塵,繼續道:“韃子鐵蹄猶在!”
“八旗勁旅橫掃而來,所過之處,屍山血海,寸草不留!”
“宣大防線形同虛設,烽燧處處告急!”
“就在萬千將士與韃子相殺的時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官們在乾什麼?”
“張士貴之流在乾什麼?!”
“他們在飲兵血!”
“在刮地皮!”
“在把本應加固墩台、犒賞軍士、賑濟災民的糧餉,揣進自己的腰包!”
“把本該保家衛國的軍戶,當成他們私人的奴仆,驅趕著去種他們的職田!”
“張士貴、吳用這種蠹蟲,就是趴在邊軍這棵將死大樹上的蛀蟲!”
“你們以為替他殺了我就沒事了?”
“就能保住你們那一畝三分地了?”
“錯了,你們都錯了!”
唐驍目光如電,死死釘在韓從臉上:“韓從!”
“之前在墩內,我見你握刀的手特彆的穩,眼力毒,是個好兵!”
“所以我想問你,你一身本事,是留著在韃子刀下護佑同胞,還是留著替吳用這種廢物鏟除異己?”
“替張士貴當看門狗,保他繼續在這亂世裡作威作福,魚肉鄉裡?!”
韓從的瞳孔猛地一縮,握住長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唐驍又猛地轉向劉仲,語氣帶著直刺人心的質問:“劉仲,你也是個廝殺漢!”
“你告訴我,當韃子的彎刀砍向你的父母妻兒,砍向鄉裡那些麵黃肌瘦的父老鄉親時,你今日替吳用殺了我得來的好處,能擋得住韃子的馬蹄嗎?!”
“能換回你親人的命嗎?!”
唐驍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想想你們那用命換的幾畝薄田,在你們死後,妻兒能否保住不?”
“想想你們家中還翹首以盼的高堂妻小!”
“韃子一來,寸草不生!”
“張士貴、吳用他們可以卷著金銀細軟跑到南方,你們呢?”
“你們的家人呢?”
“是跟著一起化為枯骨?還是被擄去關外為奴為婢,生不如死?”
說到這,唐驍深吸一口氣,黃沙的氣息灌入肺腑,聲音斬釘截鐵:“這天下,已經亂了!”
“大明這艘破船,四處漏水,已經庇護不了誰了“
“想活命,想護住你們想護住的人,靠搖尾乞憐,靠給吳用他們當狗,靠守著張士貴賞的那點殘羹冷炙,靠不住!”
“唯有靠自己手裡的刀槍,靠身邊能托付的生死兄弟!”
唐驍的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唐驍,不是什麼善類,而且我也沒有家人。”
“可以直接殺了你們,一走了之。”
“但我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
“韃子才是我們共同的大敵!”
“吳用,張士貴,不過是擋在我們活命路上的絆腳石!”
“今日你們若執意要替吳用取我性命,我唐驍不介意殺了你們”
“對我而言,無非就是重新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你們自己掂量,用命去換吳用那點蠅頭小利,值不值?”
“或者……”
他話鋒一轉:“跟我一起,掀翻這天下的天!”
“把這群蛀蟲踩進泥裡!”
“把那些韃子築成京觀!”
“把我們的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用我們的大刀、長槍,在這亂世,殺出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活路,護住我們該護住的人!”
“陳勝、吳廣曾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