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吳基的心臟。
他不敢賭。
他也賭不起張嬌娥還活著的萬一。
一旦事情敗露,張士貴的怒火會將他挫骨揚灰。
“走!必須立刻走!”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驅散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他的目光掃過堂上父母的棺槨,一股酸楚衝上鼻尖,但他立刻硬生生壓下。
吳基走到案桌前,顫抖的手將父母的牌位緊緊摟在懷裡。
“爹,娘......孩兒不孝,帶不走你們的肉身。”
“但吳家的香火,絕不能斷絕於此......”
“不過,你們放心,孩兒一定讓他們都下去陪你們,一個不少!”
隨即,他帶著靈牌回到了臥室,手忙腳亂地撬開炕席下的一塊磚,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盒子,裡麵是他多年來從張嬌娥手中騙來的金銀細軟,以及一份他此前利用身份之便,從張士貴書房偷偷臨摹的北莊周邊簡易輿圖。
沒有一刻猶豫,抱起牌位和收拾好的包袱,像一隻受驚的耗子,貼著牆根,利用對北莊防務換崗間隙的熟悉,心驚膽戰地溜出了北莊,一頭紮進荒涼的曠野,很快便消失在漸起的風沙之中,不知所蹤。
幾乎就在吳基逃遁的同時,他留下的那名心腹,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管隊官張士貴的公廨。
“大人!大人!”
“不好了!天塌了啊大人!”
心腹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淒厲地變了調。
正與總旗王雄商議秋防事宜的張士貴眉頭一鎖,嗬斥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慢慢說!”
“小姐…小姐她……”
心腹抬起一張涕淚橫流、沾滿塵土的臉,甚至故意讓額頭磕出的血跡混著淚水糊了滿臉,聲音哭得撕心裂肺:
“小姐...小姐她心裡掛著老爺夫人是怎麼沒的,非要親自去第四火路墩找那幫殺才問個清楚...誰...誰知道他們二話不說,上來就辱罵小姐,然後...然後就動了刀子,他們見人就殺啊大人!”
“弟兄們...弟兄們拚死抵抗,全都戰死了!”
“小姐她...她被那韓從重創,渾身是血,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
“嗚嗚嗚......”
“什麼?!”
張士貴如遭雷擊,身子晃了一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額頭青筋暴跳。
愛女慘遭不測的消息像一把尖刀捅進了他的心肺,瞬間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他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領,目眥欲裂:“嬌娥她…怎麼樣了?!”
“說!”
“小人...小人逃出來時,小姐已倒在血泊裡,怕是...怕是...”
心腹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反了!反了天了!一群卑賤墩軍,安敢如此!”
張士貴暴怒狂吼,一把推開心腹,猛地抽出腰刀,“哢嚓”一聲將身旁桌角劈得木屑紛飛!
他呼哧地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來:“老子要把他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旁邊的總旗王雄心中巨震,卻存有一絲疑慮。
他此前接觸過韓從、劉仲(唐驍)那夥人,尤其是那劉仲,精明沉穩,不像是個會做出如此自尋死路蠢事的莽夫。
他連忙上前一步勸諫:“大人息怒,此事頗為蹊蹺!”
“第四火路墩之人前番還頗識時務,為何突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