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提交的首次講座主題是:《論現代戰場環境下輕步兵分隊的非對稱戰術應用與心理博弈》。
這個題目看似基礎,卻直指現代戰爭的核心難題之一——
當技術裝備不占優勢時,如何通過戰術與智慧彌補差距,甚至實現以弱勝強。
這正是鷹醬及其盟友近年來在某些地區衝突中遇到的棘手問題,也是他們極力想要破解和防範的戰術。
主題一經公布,便在戰術指揮係學員中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非對稱戰術?心理博弈?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輕步兵分隊……這課題有點老套了吧?現在都在講合成營、多域戰。”
“彆忘了他是誰!他在推演和實戰中怎麼用特戰分隊和電子戰把我們攪得天翻地覆的?這絕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拉爾森他們好像準備去‘聽課’,估計不會太平靜。”
拉爾森、威廉姆斯等人看到這個主題,更是冷笑連連。
“果然,還是他們那套遊擊戰的思維。”
拉爾森不屑道,“正好,讓我們看看這位‘遊擊戰大師’能講出什麼新花樣。”
他早已暗中聯絡了一些對蘇寒不服氣、或者單純對華夏軍事理論好奇的學員,準備在提問環節給蘇寒一個“下馬威”。
講座當天下午,能容納近百人的戰術研討室內座無虛席。
前排坐著係裡的幾位教官,包括麵色平靜的約翰遜少校。
後麵則是清一色的四年級學員,拉爾森等人赫然在列,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挑釁。
當蘇寒準時踏入教室時,原本有些嘈雜的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華夏軍裝,步伐沉穩,神情平靜,徑直走上講台。
沒有過多的寒暄,他打開精心準備的PPT,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地開口:
“諸位下午好。今天,我們探討的課題是:《論現代戰場環境下輕步兵分隊的非對稱戰術應用與心理博弈》。”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明確一個前提:無論戰爭形態如何演變,技術裝備如何升級,最終控製和決定戰場節點的,依然是人。”
“輕步兵,作為最古老也最基礎的作戰單元,其靈活性與適應性,在複雜多變的現代戰場,尤其是在特定環境下,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開宗明義,直接點出了與西方某些過度依賴技術裝備論調的不同觀點,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結合了大量的實戰案例,其中不乏近些年國際上發生的局部衝突。
他深入剖析了弱勢一方如何利用地形、天氣、城市環境、信息輿論,甚至是對手固有的思維模式和官僚程序,來遲滯、消耗、誤導乃至擊敗強大的對手。
他引用的數據詳實,邏輯清晰,不僅分析了成功案例,也客觀指出了這些戰術的局限性以及反製措施。
他的講解並非一味鼓吹“弱者必勝”,而是冷靜地揭示其內在的規律和博弈邏輯。
“非對稱,核心在於‘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在於力量的正麵碰撞,而在於攻擊節奏、空間和維度選擇的主動權爭奪。”
“心理博弈的關鍵,在於預判對方的預判,利用其信息的不對稱性和固有的思維定式,引導其做出有利於我方的錯誤決策。”
他結合上次論壇的推演實例,點明了聯軍指揮團是如何在心理和節奏上被一步步牽製、瓦解,聽得台下的拉爾森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無法反駁,因為蘇寒的分析鞭辟入裡,完全基於事實。
課堂氣氛逐漸變得專注而熱烈。
許多原本帶著看熱鬨心態的學員,也不自覺地被蘇寒深入淺出的講解和獨特的東方軍事智慧所吸引。
他們發現,這位年輕的華夏教官,並非浪得虛名,其對戰術的理解和闡述,遠超許多照本宣科的教官。
講座進入後半段的自由提問環節。
拉爾森向旁邊一名關係親近的學員使了個眼色。
那名學員立刻舉手,得到蘇寒示意後站起身,語氣帶著質疑:
“蘇寒教官,您剛才提到的戰術,聽起來很巧妙。但不可否認,這些大多依賴於特定的環境,比如複雜地形或城鎮。”
“在現代偵察技術和精確打擊手段麵前,輕步兵的生存空間正在被極度壓縮。”
“您是否過分誇大了這些‘小技巧’的作用,而忽略了現代戰爭中技術裝備帶來的壓倒性優勢?”
這個問題相當尖銳,直接挑戰蘇寒理論的基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寒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
蘇寒麵色不變,平靜地回應:
“很好的問題。首先,我並未忽略技術的重要性。恰恰相反,正是認識到技術上的差距,才更需要通過戰術和智慧來彌補和平衡。”
“其次,你所說的‘壓倒性優勢’,往往建立在理想化的戰場環境下。現實是,戰場永遠是複雜、多變且充滿不確定性的。”
“偵察技術有其盲區,精確打擊依賴情報和信息鏈路的完整。而非對稱戰術的核心之一,就是主動製造和利用這些‘不確定性’和‘不完整性’。”
他操作PPT,調出一張圖表:
“這是根據近二十年局部衝突數據統計的,擁有技術優勢一方,其偵察打擊鏈條在不同環境下的平均有效率和被乾擾/欺騙率。”
“可以看到,在山地、叢林、城鎮等複雜環境,以及麵對具備一定電子對抗能力的對手時,這個鏈條的效率和可靠性會顯著下降。”
數據直觀,具有說服力。
蘇寒繼續道:“技術裝備是重要的力量倍增器,但並非萬能。決定其效能發揮的,依然是使用它的人,以及其所處的戰術環境。”
“輕步兵的非對稱戰術,正是在這樣的夾縫中尋找生機,甚至逆轉戰局的藝術。它不是否定技術,而是如何在技術不對稱的背景下,更聰明地戰鬥。”
他的回答有理有據,既承認了技術的重要性,又堅定地捍衛了自己觀點的合理性。
那名提問的學員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得說了聲“謝謝”後坐下。
拉爾森臉色不太好看,他沒想到蘇寒準備得如此充分。
他咬了咬牙,決定親自上場。
拉爾森舉起了手。
蘇寒目光掃過他,微微點頭:“拉爾森學員,請講。”
拉爾森站起身,挺直胸膛,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請教”姿態,但問題卻更加刁鑽和具有攻擊性:
“蘇寒教官,感謝您的精彩講解。我有一個疑問,您所闡述的戰術思想,聽起來似乎更側重於防禦、襲擾和消耗,缺乏決定性的進攻力量。”
“這是否反映了貴國軍隊某種……缺乏正麵決戰能力的戰略思維?或者,這隻是一種弱者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選擇?”
這個問題極其敏感,幾乎帶著意識形態的攻擊性,暗指華夏軍隊怯於正麵作戰。
現場氣氛瞬間凝固,連約翰遜少校都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拉爾森有些過火了。
所有學員都屏住呼吸,看向蘇寒。
蘇寒的眼神驟然銳利了一分,但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拉爾森學員,首先,感謝你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反麵教材。”
他一句話,讓拉爾森臉色一僵。
“你的問題,恰恰印證了我剛才講到的‘思維定式’——即認為隻有堂堂正正的主力決戰,才是決定性的,才是‘強者’的象征。”
蘇寒不疾不徐地說道,“然而,戰爭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達成政治目標,是為了勝利,而不是為了滿足某種對‘強者姿態’的虛榮想象。”
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何為決定性?摧毀敵方重兵集團是決定性,癱瘓其指揮中樞是決定性,切斷其後勤命脈是決定性,摧毀其戰爭意誌同樣是決定性!”
“非對稱戰術,正是為了以更小的代價,更高效地達成這些‘決定性’的目標。它追求的不是形式上的正麵碰撞,而是實質上的勝負結果。”
“認為隻有硬碰硬才是強大,這是一種非常古典,也非常危險的思維惰性。真正的強大,在於擁有多種選擇的能力,在於能夠根據實際情況,靈活運用包括正麵進攻在內的所有手段,以最適合的方式奪取勝利。”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至於你提到的‘無奈選擇’……我想,上次推演中,貴方聯軍在擁有裝備優勢的情況下,進攻體係在48小時內被徹底瓦解,或許能提供一個更直觀的答案——關於究竟是誰,在戰術選擇上陷入了‘無奈’。”
“噗嗤——”台下有學員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
拉爾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蘇寒最後這句話,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及聯軍)最恥辱的傷疤又揭開來,還撒了一把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論據在蘇寒嚴密的邏輯和鐵一般的事實推演結果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張了張嘴,最終在周圍異樣的目光中,無比尷尬和羞憤地坐了下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威廉姆斯等人也低下了頭,不敢與蘇寒的目光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