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驚呼,一隻冰冷的大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隻手中的匕首,精準而迅速地劃過了他的頸動脈。
士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蘇寒將他輕輕放倒,快速在崗亭內搜索。
運氣不錯,他在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張手繪的、略顯潦草的礦洞內部結構示意圖!
上麵標注了幾個主要的坑道、儲藏室、以及最深處一個被特彆標記為“特殊區域”的地方!
那裡,很可能就是關押小不點並進行手術準備的地方!
………………
礦洞深處,“特殊區域”。
冰冷無影燈的光芒,像手術刀一樣切割著昏暗的空間,聚焦在中央那張泛著金屬寒光的不鏽鋼手術台上。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地下特有的潮濕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鐵鏽氣息,讓小不點的胃裡一陣陣翻騰。
她蜷縮在角落那張硬邦邦的行軍床上,身上套著一件粗糙、寬大得像個麻袋的病號服,更顯得她瘦小無助。
那雙原本像黑葡萄一樣靈動的大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長長的睫毛被淚珠打濕,黏在一起,每一次眨眼都帶著沉重的絕望。
她的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
“爸爸……媽媽……太爺爺……”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呼喚,聲音微弱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她被帶到這裡已經幾天了,周圍全是陌生、冰冷的麵孔,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她記得那個笑眯眯的陌生阿姨,用糖果騙她靠近,然後猛地捂住她的嘴,那力量大得她無法掙紮;
記得被塞進顛簸搖晃的車裡,黑暗和恐懼吞噬了她;
記得穿越茂密、仿佛沒有儘頭的叢林,樹葉刮過車窗的聲音像怪物的低語;
最後,就是被關進這個暗無天日、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山洞裡。
她想念爸爸堅實溫暖的懷抱,想念媽媽輕柔的睡前故事,想念姑姑帶她去吃的美味冰淇淋,更想念太爺爺——
那個會把她高高舉過頭頂,會用笨拙卻溫柔的手給她紮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會在她做噩夢時守在她床邊,告訴她“太爺爺在,什麼都不用怕”的太爺爺。
可是現在,太爺爺在哪裡?
爸爸又在哪裡?
他們知道小不點被關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嗎?
他們都不要小不點了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房間中央那張手術台吸引。
那台子看起來好冷,好硬。
旁邊那些閃爍著詭異綠光、發出“滴滴”聲的機器(監護儀),像一隻隻窺視著她的冰冷眼睛。
還有那個戴著口罩的叔叔手裡拿著的針管,裡麵透明的液體晃動著,看起來好可怕。
最讓她渾身發冷的是那個鋪著白布的鐵盤,上麵整齊擺放著的各種刀、剪子、鉗子,它們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怪獸的牙齒。
“叔叔……阿姨……”小不點鼓起全身的勇氣,用帶著劇烈顫抖的、細弱的聲音開口,眼淚不受控製地再次湧出。
“你們……你們要乾什麼?我……我想回家……我想找我爸爸,找我太爺爺……”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寬大的病號服衣角。
那個正在檢查刀具的醫生抬起頭,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口枯井。
他用生硬、怪異的中文說道:“安靜,小孩。很快,睡一覺,就不痛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睡醒了……就能見到爸爸了嗎?就能回家了嗎?”小不點像是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可憐巴巴的希望。
她記得有一次發燒去醫院,打完針睡了一覺,醒來就看到爸爸守在床邊了。
醫生A沒有回答,隻是漠然地移開目光,對助手示意了一下。
拿著麻醉麵罩的醫生B朝著小不點走來,雖然他也戴著口罩,但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動作有瞬間的遲疑,然而這絲猶豫很快被一種習慣性的麻木所取代。
“不……不要!我不要睡覺!”當那陌生的、帶著橡膠氣味的麵罩靠近時,小不點心中累積的恐懼瞬間爆發了!
她猛地向床角縮去,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害怕而劇烈顫抖,像風中凋零的落葉。
“放開我!我要爸爸!太爺爺!救我!太爺爺你答應過會保護小不點的!你說過的!”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無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記得太爺爺蘇寒那雙堅定有力的眼睛,記得他承諾時的認真模樣。
可現在,他在哪裡?
“按住她!”醫生A不耐煩地厲聲喝道,打破了小不點最後的幻想。
醫生B和旁邊那個一直像木頭一樣站著的、麵相凶惡的士兵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抓住了小不點纖細的胳膊和小腿,巨大的力量讓她根本無法掙脫。
“放開我!壞人!你們都是壞人!我爸爸是蘇武!他很厲害的!我太爺爺是蘇寒!他是大英雄!他一定會來救我的!他會把你們這些壞蛋都打跑!”
小不點一邊用儘全身力氣踢打掙紮,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希望都寄托在那兩個名字上。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冰冷的器械、戴著口罩的冷漠麵孔、還有那越來越近的麻醉麵罩,構成了她幼小生命中最恐怖的噩夢景象。
她多麼希望下一秒,太爺爺就能像他故事裡講的那些英雄一樣,突然出現,打倒所有壞人,把她從這片絕望的冰冷中拯救出去。
就在與小不點所在手術室僅一牆之隔的另一個稍大、布置也相對“舒適”些的房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個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休息室兼觀察室,甚至鋪著簡陋的地毯,擺放著幾張沙發和一張桌子。
牆上掛著一麵單麵鏡,從這邊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手術室的情況,而另一邊卻看不到這裡。
克欽邦的地方武裝頭目,被稱為“將軍”的吳梭溫,正坐在主位的沙發上。
他大約五十多歲,身材不高,但很精壯,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叢林迷彩服,沒有佩戴軍銜。
但眉宇間帶著一股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威嚴和戾氣。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此刻正透過單麵鏡,冷漠地看著隔壁那個哭泣掙紮的小女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看起來七八歲左右、臉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小女孩,這是他的孫女,瑪努。
瑪努穿著一件乾淨的粉色小裙子,懷裡抱著一個舊的布娃娃,她好奇地看著隔壁房間,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爺爺,”瑪努拉了拉吳梭溫的衣袖,聲音虛弱但很清脆,“那個小妹妹為什麼在哭呀?她好像很害怕。”
吳梭溫低下頭,看向孫女時,那冰冷銳利的眼神瞬間融化,充滿了近乎溺愛的溫柔。
他輕輕撫摸著瑪努的頭發,用緬語柔聲說道:“瑪努乖,那個小妹妹生病了,醫生在給她治病呢。等她治好了病,瑪努的病也就能好了。”
“真的嗎?”
瑪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小聲說,“可是……治病會很疼吧?我看她哭得好傷心。爺爺,我們不能幫幫她嗎?讓她不要那麼疼。”
吳梭溫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聲音依舊溫和:“傻孩子,治病總是要吃點苦頭的。為了瑪努能健康地活下去,一點點的犧牲是值得的。”
他的話語中,將隔壁那個鮮活生命即將被剝奪器官的行為,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點點的犧牲”。
站在吳梭溫身後的一名心腹副官,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顯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可是……”瑪努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她的小臉因為咳嗽而漲得通紅,身體蜷縮起來,顯得更加脆弱。
吳梭溫臉色一變,連忙輕輕拍打著孫女的後背,眼神中充滿了心疼和焦急。
“快!拿水來!”
他對著副官低吼道,之前的冷酷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擔憂孫女的普通祖父形象。
副官立刻遞上溫水。
瑪努喝了幾口水,咳嗽漸漸平息,但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她靠在爺爺懷裡,小聲說:
“爺爺,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以前一樣,出去和小夥伴們玩呀?我好想出去曬太陽……”
吳梭溫緊緊抱著孫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快了,瑪努,很快就好了。等醫生給那個小妹妹做完手術,取了藥引,瑪努就能徹底好起來,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他口中的“藥引”,指的自然就是小不點那顆健康的心臟。
在他扭曲的邏輯裡,用另一個無辜孩子的生命來換取自己孫女的健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對孫女的疼愛是真的,但這份愛是建立在極端自私和冷酷無情的基礎之上的。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單麵鏡另一側。
此時,醫生B和那名士兵已經快要控製不住掙紮的小不點了。
吳梭溫的眉頭皺起,顯然對這邊的效率感到不滿,他對著身旁一個通訊器冷冷地說道:“讓他們動作快點!瑪努等不了太久!”
命令通過通訊器傳到了隔壁。
醫生A聽到指令,眼神一凜,不再猶豫,親自上前,一把從助手手中拿過麻醉麵罩,就要強行按向小不點的口鼻!
小不點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小小的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掙紮的力氣在逐漸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