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澗。
這是一段河道驟然收窄、水流湍急、兩岸皆是懸崖峭壁的險要之地。
河水在這裡撞擊著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濺起漫天水霧。
阿豹帶著十一名精悍的隊員,全身披掛著叢林迷彩,臉上塗著油彩,如同幽靈般潛伏在澗口上方的一片茂密竹林裡。
他們裝備著加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狙擊槍、以及充足的彈藥和醫療用品,眼神銳利,動作專業,顯然都是經曆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阿豹是個身材精悍、皮膚黝黑的青年,眼神如同獵鷹般銳利。
他正通過望遠鏡,焦急地觀察著上遊方向的動靜。武哥(蘇武)重傷垂危時依舊念念不忘的囑托,三爺爺(蘇寒)和小小姐生死未卜的消息,都讓他心急如焚。
“豹哥,有動靜!”一名負責側翼警戒的隊員低聲道,指向竹林外側。
阿豹立刻調轉望遠鏡,隻見下遊方向的叢林邊緣,幾艘簡陋的機動木船正靠岸,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迅速登岸,並開始沿著河岸向上遊方向展開搜索隊形!
看其裝備和行動模式,顯然是吳梭溫派出的另一支攔截部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三爺爺和小小姐被夾在中間了!
阿豹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們雖然精銳,但隻有十二個人,麵對數十倍於己的敵人,正麵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
“媽的!這幫陰魂不散的雜碎!”阿豹咬牙切齒,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竹子上,“所有人準備戰鬥!無論如何,也要接應到三爺爺和小不點!”
就在這時,他安放在上遊方向的微型運動傳感器傳來了警報信號!
“上遊!他們來了!”阿豹精神一振,立刻舉起望遠鏡看向上遊。
隻見遠處河岸的樹林中,一個渾身浴血、步履蹣跚卻依舊挺拔的身影,正抱著一個孩子,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野人澗方向衝來!
不是三爺爺蘇寒又是誰?!
而在他的身後不遠處,密密麻麻的追兵已經清晰可見,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子彈緊緊咬著他的腳步!
“是三爺爺!接應!”阿豹低吼一聲,率先從竹林中竄出,其餘隊員也如同獵豹般緊隨其後,迅速占據有利地形,槍口指向追兵的方向。
蘇寒也看到了從竹林衝出的阿豹等人,心中一定,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幾個起落衝到了野人澗口。
“三爺爺!”阿豹看到蘇寒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以及他懷中那個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小女孩,眼眶瞬間就紅了,“您沒事吧?小不點她……”
“我沒事!小不點需要立刻救治!”蘇寒急促地說道,目光掃過阿豹和他身後那支精悍的小隊,又看了一眼下遊方向正在逼近的敵人,以及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心中瞬間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卻必要的決定。
他將懷中的小不點小心翼翼地、如同交付稀世珍寶般,遞到阿豹手中。
“阿豹!聽著!”蘇寒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立刻帶著小不點,和所有兄弟,從野人澗側麵的那條獵道撤退!以最快速度返回邊境,把她交給她爸爸!確保她的絕對安全!”
阿豹接過輕飄飄卻重若泰山的小不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三爺爺!那您呢?!我們一起走!”
“不行!”蘇寒搖頭,眼神冰冷而決絕,“追兵和堵截的敵人已經合攏,如果我們一起走,誰都走不掉!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我和小不點!我留下來,吸引他們的火力,把敵人引開!”
“不行!絕對不行!”阿豹急了,虎目圓睜,“武哥交代我一定要把您和小不點都安全帶回去!要留也是我留下!”
“這是命令!”蘇寒厲聲喝道,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氣勢瞬間爆發,讓阿豹和周圍的隊員都為之一窒,“保護好小不點,就是對我,對蘇家最大的忠誠!走!立刻!馬上!”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每一個隊員:“把我的孫女,安全送回家!拜托了!”
阿豹看著蘇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懷中氣息微弱的小不點,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通紅,牙齒幾乎要咬碎。
他知道,三爺爺的決定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小不點的希望。
他猛地一跺腳,嘶聲道:“是!三爺爺!阿豹以性命擔保,除非我死,否則一定將小不點平安送到武哥麵前!”
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對隊員們吼道:“一組、二組!交替掩護!按三爺爺說的路線,撤退!快!”
隊員們雖然心中悲憤,但令行禁止,立刻行動起來,組成防禦隊形,護著抱著小不點的阿豹,迅速沒入野人澗側後方那條隱蔽的獵道,向著邊境方向疾馳而去。
蘇寒看著他們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小不點安全了,他再無後顧之憂。
他緩緩轉過身,麵向那如同潮水般從上下遊兩個方向湧來的敵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他彎腰,從一名隊員故意留下的裝備包裡,撿起一把滿彈匣的突擊步槍,以及幾個備用彈匣和兩枚手雷。熟悉的觸感傳來,仿佛喚醒了他體內沉睡的殺戮本能。
身上的傷痛和疲憊,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隔絕。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如同深淵般冰冷、銳利,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和滔天的殺意。
接下來,該讓這群緬北的魑魅魍魎們,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兵王之怒!
他端起步槍,非但沒有沿著阿豹他們撤退的路線離開,反而主動迎著兵力最多的上遊追兵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槍聲,再次劃破了野人澗的寧靜,但這一次,帶著決絕的引吭高歌!
“他在那!彆讓他跑了!”
“包圍他!”
上遊追來的“血蟒”殘部以及吳梭溫派來的增援部隊,看到蘇寒非但不逃,反而主動迎了上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興奮而猙獰的吼叫。
在他們看來,這個強大的敵人已經是窮途末路,在做困獸之鬥了!
無數槍口瞬間噴吐出火舌,子彈如同潑水般向蘇寒籠罩過來!
然而,蘇寒在敵人開火的瞬間,身體已然做出了反應!他如同鬼魅般向側前方撲出,利用河岸邊嶙峋的礁石作為掩體,手中的步槍沉穩地舉起!
“砰!砰!砰!”
短促而精準的三連發點射!不再是AK係列的狂暴,卻帶著95式特有的清脆和致命的精準!
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敵人應聲而倒,眉心或胸口爆開血花,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蘇寒開火後毫不停留,腳下步伐變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密集的彈雨中穿梭。
他的每一個規避動作都簡潔有效到極致,仿佛早已計算好了所有彈道。
敵人的子彈往往隻能打在他半秒前停留的位置,濺起一串串泥土和石屑。
他不再是為了突圍而戰鬥,而是為了……殺戮!為了吸引所有敵人的注意力!
“噠噠噠!”
一個掃射,壓製住右側試圖包抄的幾個敵人。
“砰!”
一個精準的單發,將一名躲在樹後隻露出槍管的射手爆頭。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精準無比的殺戮機器,在野人澗口這片相對開闊卻又布滿礁石的地帶,與數十倍於己的敵人展開了激烈的對射!
下遊方向趕來的攔截部隊,聽到上遊激烈的交火聲,也加快了速度,試圖從後方包抄。
蘇寒腹背受敵,形勢瞬間危急!
但他眼神冰冷,毫無懼色。他猛地向左側一塊巨大的礁石後翻滾,避開了來自下遊的一梭子子彈,同時手中一枚破片手雷已然拉開拉環,看也不看,反手向著下遊敵人最密集的方向拋去!
“手雷!臥倒!”
下遊的敵人驚恐大叫。
“轟!”
手雷淩空爆炸,破片如同天女散花,瞬間放倒了四五人,引起一片混亂。
利用這個空隙,蘇寒再次探身,步槍噴出火舌,將上遊兩名試圖趁機衝過來的敵人撂倒。
他的打法狂暴而高效,將單兵作戰能力發揮到了淋漓儘致。
他充分利用地形,時而依托礁石點射,時而快速移動掃射,時而投擲手雷製造混亂。
他總能在敵人形成有效合圍之前,撕開一道口子,或者打掉最具威脅的火力點。
鮮血不斷從他左臂的傷口滲出,順著胳膊流淌下來,染紅了槍身。
背後的撞擊傷也傳來陣陣劇痛,但他仿佛感覺不到,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感知、計算、瞄準、擊發這最簡單的循環之中。
敵人的人數太多了!
而且顯然也得到了“死活不論,優先擊殺”的死命令,攻擊異常瘋狂。
子彈如同雨點般潑灑在礁石上,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
蘇寒背靠著冰冷的巨大礁石,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左臂的槍傷因為持續的高強度射擊和後坐力衝擊,鮮血幾乎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順著手臂流淌,讓槍托變得濕滑粘膩。
背後的撞擊傷和內腑的震蕩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帶來眩暈和惡心感。
但他握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的腳下,已經躺倒了不下二十具敵人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礁石間、淺灘上,汩汩的鮮血將河水染紅了一片。
濃鬱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味,在澗口彌漫,令人作嘔。
然而,敵人依舊如同無窮無儘的潮水,從上下遊兩個方向瘋狂湧來。
他們被同伴的死亡刺激得雙眼赤紅,也被將軍那高昂的賞金燒掉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快沒子彈了!”
“他就一個人!耗也耗死他!”
“衝上去!抓活的賞金加倍!”
瘋狂的叫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蘇寒冷漠地更換了最後一個步槍彈匣,哢嚓一聲清脆的響動,在這嘈雜的戰場上卻仿佛敲響了某種喪鐘。
他確實快彈儘糧絕了。
步槍子彈隻剩下這最後一個彈匣,手槍子彈也所剩無幾,手雷更是早已用光。
體力更是瀕臨枯竭,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強行支撐。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愈發熾烈和冰冷。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阿豹他們帶著小不點,應該已經沿著那條隱蔽的獵道走出很遠。
他吸引了所有敵人的注意力,為小不點的撤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現在,是時候為這場追逐與殺戮,畫上一個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