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的十幾名敵人,端著槍,如同逼近受傷猛獸的鬣狗,一步步縮小著包圍圈。
他們的眼神中混雜著恐懼、貪婪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瘋狂。
腳下同伴溫熱的屍體和染紅的河水,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但將軍那高昂的賞金和“死活勿論”的命令,又像鞭子一樣驅使他們前進。
蘇寒躺在淺坑裡,冰冷的河水浸泡著他滾燙的身體,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肺葉和肋骨的劇痛。
左臂已經完全麻木,背後的撞擊傷讓他感覺脊椎仿佛都要碎裂。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除了河水的轟鳴,還有自己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
他微微偏頭,用尚能聚焦的右眼餘光掃視著逼近的敵人。
最近的一個,距離他已不足十米,那黝黑的槍口和猙獰的麵孔在晃動的視野中逐漸清晰。
結束了麼?
不!
就在第一名敵人幾乎要踩到淺坑邊緣,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的瞬間,蘇寒那看似癱軟無力的右手,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身下抽出!
手中握著的,不是槍,而是那柄刻著“林虎”名字的定製匕首!
寒光乍現!
“噗嗤!”
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名敵人毫無防護的小腿脛骨縫隙!
“啊——!”淒厲到變形的慘叫劃破了短暫的寂靜。
那名敵人重心瞬間失控,慘叫著向前撲倒。
而蘇寒,則借著這一刺的反作用力,以及體內最後爆發出的、源於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本能,身體如同安裝了彈簧般,猛地從淺坑中彈起!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極限,在其餘敵人被同伴慘叫吸引、下意識調轉槍口的電光石火之間,他已經合身撞入了第二名敵人的懷中!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蘇寒的額頭如同鐵錘,狠狠撞在了對方的麵門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鼻梁塌陷,鮮血混合著牙齒向後仰倒。
同時,蘇寒左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第三人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奪過他的步槍,順勢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瞬間解決三人!
但這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極限爆發。
更多的敵人反應過來,驚恐和憤怒的子彈如同潑水般向他射來!
蘇寒根本來不及調整姿勢,隻能憑借著肌肉記憶和戰鬥直覺,將奪來的步槍當做棍棒,格開一把刺來的刺刀,同時身體向右側全力翻滾!
“噗噗噗!”子彈追著他的身影,打入水中,濺起連串水花。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肋部飛過,帶走一塊皮肉,火辣辣的疼。
另一顆則擊中了他剛才奪來的步槍,將槍身打得變形脫手。
他再次滾到一塊較小的礁石後麵,但這塊礁石根本無法提供完整的掩護。
子彈如同冰雹般敲擊在岩石上,碎石崩飛,打在他的臉上、身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鮮血從肋部、左臂、額頭不斷滲出,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枚高爆手雷冰冷的觸感傳來。
……
野人澗上遊約一公裡處,阿豹抱著小不點,帶著十一名隊員正在獵道上狂奔。
身後的槍聲如同催命符,讓他們心急如焚。
突然,一直昏迷的小不點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夢囈:
“太爺爺……快跑……”
阿豹腳步一頓,低頭看著小不點蒼白的小臉和緊皺的眉頭,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再次紅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槍聲最激烈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豹哥!”一名隊員看出他的意圖,急切道,“三爺爺的命令是讓我們護送小不點安全離開!”
“我知道!”阿豹低吼道,聲音沙啞,“但那是三爺爺!沒有他,我們早就死在緬北了!武哥也不會原諒我們!”
他迅速將懷中的小不點交給身旁一名最沉穩的隊員:“老貓!你帶五個人,繼續按原計劃,以最快速度護送小不點回國!剩下的人,跟我回去接應三爺爺!”
“豹哥!”老貓急了。
“執行命令!”阿豹厲聲道:“除非我們都死光了,否則絕不能讓三爺爺一個人留在那裡!快走!”
老貓看著阿豹決絕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重重一點頭:“保重!”
隨即帶著五名隊員,抱著小不點,頭也不回地向著邊境方向加速衝去。
阿豹看著他們消失在叢林深處,猛地轉身,端起手中的突擊步槍,對留下的五名隊員吼道:“兄弟們!跟我殺回去!讓那群緬北雜碎知道,招惹我們蘇家,是什麼下場!”
“殺!”
六道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沿著來路,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槍聲震天、血火交織的修羅場。
……
野人澗口。
蘇寒背靠著搖搖欲墜的礁石,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敵人粗重的喘息,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緩緩握緊了腰間的手雷,拇指扣住了拉環。
就在他準備用力拉響這最後的絕唱時——
“噠噠噠噠——!!”
一陣異常精準、凶猛且來自敵人側後方的急促槍聲驟然響起!
這槍聲不同於敵人雜亂無章的掃射,而是訓練有素的短點射和火力壓製!
“啊!”
“後麵!後麵有敵人!”
“我們被夾擊了!”
正準備給蘇寒最後一擊的殘存敵人,瞬間被打懵了!
側後方突如其來的致命打擊,讓他們措手不及,瞬間就有三四人在精準的點射中倒地!
是阿豹他們!
他們回來了!
蘇寒即將渙散的眼神驟然爆發出一點精光!
求生的意誌如同被澆上汽油的火焰,轟然爆發!
他沒有任何猶豫,趁著敵人陣腳大亂、注意力被阿豹他們吸引的瞬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從礁石後翻滾而出,並非衝向敵人,而是撲向了不遠處一具敵人屍體旁掉落的一把衝鋒槍!
他的動作依舊快如閃電,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將衝鋒槍撈在手中,看也不看,對著最近的兩名敵人就是一個掃射!
“噗噗噗!”
兩名敵人應聲而倒。
“三爺爺!”阿豹的吼聲從側後方傳來,充滿了驚喜和擔憂。
“我沒事!清理殘敵!”蘇寒嘶啞地回應。
有了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逆轉。
阿豹和五名隊員如同猛虎入羊群,他們裝備精良,配合默契,槍法精準,瞬間就將殘存的七八名敵人分割、壓製。
蘇寒強撐著身體,依靠在一塊礁石上,用衝鋒槍進行火力支援。
他雖然狀態極差,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槍感和戰鬥意識仍在,每一次點射都能有效地牽製或消滅敵人。
前後夾擊之下,本就士氣瀕臨崩潰的殘敵很快被清理一空。
當最後一名敵人被阿豹一槍爆頭,倒在血泊中後,野人澗口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河水奔流的轟鳴,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阿豹快步衝到蘇寒身邊,看著他渾身是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的模樣,聲音都帶了哭腔:“三爺爺!您怎麼樣?!”
“死不了……”蘇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微弱,“小不點……”
“老貓帶著她先走了!按計劃路線,絕對安全!”阿豹連忙道,同時迅速拿出急救包,開始給蘇寒進行緊急止血和包紮。
其他幾名隊員則警惕地散布在四周,負責警戒。
蘇寒聞言,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精神一鬆懈,無邊的黑暗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