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屏住呼吸,將聽覺提升到極限。
風中帶來了遠處鎮子的零星嘈雜,近處蟲鳴窸窣,但橡膠廠內部,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要麼,“暗影”的人還沒到,要麼,他們已經到了,並且進行了極其專業的隱蔽。
蘇寒更傾向於後者。
巴差的情報顯示他們明天下午到,但這可能是煙霧彈,或者他們提前抵達了。
他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月光緩緩移動。
突然,就在靠近廠房右側一個坍塌的圍牆缺口處,蘇寒的眼角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反光——
那是經過亞光處理的光學器材在特定角度下,依舊無法完全避免的微弱折射!
有哨兵!
而且是經驗豐富、懂得利用陰影和偽裝的高手!
蘇寒心中凜然,立刻壓低了身形,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
對方的位置很刁鑽,視野開闊,既能監控圍牆缺口,又能兼顧廠房側翼。
他緩緩移動視線,開始以這個暗哨為基點,逆向推演其他可能潛伏的哨位。
廠房頂部?另一個圍牆缺口?
廠區內的製高點?
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細致觀察,蘇寒憑借其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感知,又陸續發現了兩個隱藏極深的暗哨位置,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幾乎覆蓋了所有可能的潛入路線。
“暗影”果然名不虛傳。
這支小隊不僅提前抵達,而且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布防,警惕性極高。
強攻不可取。
在對方嚴陣以待、擁有地利和火力優勢的情況下,自己孤身一人,又帶著傷,硬闖無異於自殺。
必須想辦法把他們引出來,或者,製造混亂,在混亂中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蘇寒的目光投向了橡膠廠不遠處的一條土路,那是通往鎮子的必經之路,也是“暗影”小隊補給或者與吳梭溫的人接頭的可能路線。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他悄無聲息地退後,離開了觀察點,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再次融入了無邊的黑暗。
……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灰鼠鎮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蘇醒。
昆煞的士兵依舊在街上巡邏,盤查著每一個看起來可疑的人。
廢棄皮革倉庫內,李醫生早早趕來,帶來了簡單的食物和清水,臉上憂色更重。
“外麵搜得更嚴了,聽說昆煞昨晚抓了不少人,嚴刑拷打,就為了問出陌生人的下落。”
李醫生壓低聲音,“‘暗影’的人好像已經到了,鎮東那邊今天早上戒嚴了,不讓普通人靠近。”
蘇寒默默吃著東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還要行動嗎?”李醫生看著蘇寒,眼神複雜。
他深知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但也更清楚他將要麵對的是何等危險的敵人。
蘇寒放下食物,看著李醫生,平靜地說道:“李醫生,如果我回不來了,麻煩你想辦法把這個消息,傳給蘇武。”
他遞給李醫生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個加密的聯係方式和蘇武的名字。
李醫生接過紙條,手微微顫抖,最終化作一聲長歎:“唉……你放心。我雖然怕死,但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蘇寒站起身,開始最後檢查裝備。
“你……小心。”李醫生留下這句話,便匆匆離開了,他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倉庫內,隻剩下蘇寒一人。
他走到透氣窗前,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眼神銳利如鷹。
狩獵,開始了。
他選擇在白天行動,看似冒險,實則利用了對方的心理盲區。
夜晚是滲透和暗殺的最佳時機,對方必然高度戒備。
而白天,尤其是臨近中午,人容易困倦,警惕性會相對降低。
而且,他這次的目標,並非直接攻擊橡膠廠本身。
正午時分,陽光炙烤著大地,灰鼠鎮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連巡邏的士兵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鎮東通往橡膠廠的那條土路上,更是罕有人跡。
蘇寒偽裝成一個拾荒的駝背老人,穿著破爛的衣服,臉上滿是汙垢,背著一個破舊的麻袋,步履蹣跚地沿著土路邊緣行走,目光似乎隻在搜尋著有價值的“垃圾”。
他的感知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無形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風吹草動,蟲鳴鳥叫,都清晰地反饋在他的腦海中。
他選擇的位置,距離橡膠廠大約一公裡,是一個視野相對開闊,但又便於迅速脫離的彎道處。
他在那裡“徘徊”了將近半個小時,看似在費力地翻找著什麼,實則是在等待。
終於,土路的儘頭,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覆蓋著篷布、看起來像是運輸物資的越野車,卷起漫天塵土,朝著橡膠廠方向駛來。
蘇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目標出現!
他計算著車輛的速度和距離,在車輛即將經過他身邊的瞬間,仿佛因為驚慌而腳下一滑,踉蹌著摔向了道路中央,恰好擋住了越野車的去路!
“吱——!”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越野車在距離蘇寒不到兩米的地方猛地停下。
“媽的!老不死的!不想活了?!”駕駛室裡探出一個戴著墨鏡、穿著叢林迷彩服、一臉凶悍的光頭男子,用英語破口大罵。
副駕駛和車廂裡也傳來了其他男人的嗬斥聲。
看其裝備和氣質,絕非吳梭溫的手下,正是“暗影”雇傭兵!
蘇寒趴在地上,看似被嚇傻了,渾身顫抖,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嗚咽聲,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後。
“下去看看!把他拖開!彆耽誤時間!”副駕駛上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陰鷙的男子,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他似乎是這小隊的頭目之一。
光頭罵罵咧咧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朝著蘇寒走去,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就在光頭彎腰,準備伸手去抓蘇寒的胳膊,將其拖開的刹那——
異變陡生!
原本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人”,如同蟄伏的獵豹般猛然暴起!
動作快如閃電,哪裡還有半分老態龍鐘的樣子!
光頭男子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眼前一花,咽喉處傳來一陣劇痛和窒息感!
蘇寒的右手如同鐵鉗,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喉結,猛地發力!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光頭的咒罵聲戛然而止,眼睛瞬間凸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蘇寒左手握著手槍,在身體躍起的瞬間,已然對準了副駕駛那個刀疤臉男子!
“噗!噗!”
兩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微弱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刀疤臉男子反應極快,在蘇寒暴起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下意識地側身閃避並拔槍!
然而,蘇寒的槍太快!太準!
第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穿了車頂篷布!
第二顆子彈則精準地射入了他剛剛拔出槍的右手手腕!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手槍脫手掉落。
“敵襲!”車廂裡傳來其他雇傭兵驚怒的吼聲,以及拉動槍栓的聲音。
蘇寒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在擊傷刀疤臉的瞬間,身體已經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駕駛室一側,手中的手槍對著駕駛室內連續點射!
“噗!噗!噗!”
駕駛室內的司機和另一名雇傭兵剛抬起槍口,便被精準爆頭,鮮血濺滿了車窗!
解決掉駕駛室的威脅,蘇寒毫不停留,一個翻滾來到車尾,利用越野車作為掩體,同時將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進攻型手雷,拉開拉環,延時兩秒,猛地拋向了車廂篷布之下!
“手雷!”車廂內傳來驚恐欲絕的尖叫。
“轟——!!”
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越野車的後車廂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衝天而起!
破碎的肢體和裝備碎片從篷布下激射而出!
那名手腕中彈的刀疤臉,也被爆炸的衝擊波從副駕駛掀飛出來,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顯然活不成了。
從蘇寒暴起發難,到越野車化作一團火球,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一支“暗影”的先遣小隊,甚至沒來得及開出第一槍,就在這荒涼的土路上,被蘇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近乎全殲!
蘇寒站在燃燒的越野車旁,冷漠地掃視著現場的慘狀,確認沒有活口。
他迅速在幾具屍體上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證件、通訊設備和零散的美金,然後撿起刀疤臉掉落的那把定製版格洛克手槍和幾個彈匣。
他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去處理痕跡,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再次消失在道路旁的灌木叢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他不需要隱藏這次襲擊。相反,他就是要讓吳梭溫和“暗影”的人知道——他來了!他就在附近!而且,他擁有隨時發動致命一擊的能力!
這,才是對敵人心理最大的震懾!
衝天的火光和爆炸聲,很快引來了橡膠廠方向的“暗影”主力以及附近吳梭溫的巡邏隊。
當他們趕到現場,隻看到燃燒的車輛殘骸、焦黑的屍體和彌漫的血腥味。
“駱駝”看著眼前的景象,那張如同沙漠岩石般堅毅冷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
“報告……蝮蛇小隊……全軍覆沒……”一名雇傭兵檢查完現場,聲音乾澀地彙報。
“駱駝”蹲下身,撿起一塊被炸飛的、帶有特殊紋路的金屬片,那是“暗影”成員的標識。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找到他!”“駱駝”的聲音如同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我要親手剝了他的皮!”
然而,此刻的蘇寒,早已遠在數公裡之外,如同真正的幽靈,再次隱匿於灰鼠鎮複雜混亂的街巷之中,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時機。
吳梭溫很快收到了消息,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他花費重金請來的“暗影”雇傭兵,還沒正式展開行動,就先損失了一個精銳小隊?
那個男人……他到底是人是鬼?!
一股更深的寒意,夾雜著無法抑製的暴怒,席卷了吳梭溫的全身。
“暗影”小隊遇襲,近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灰鼠鎮及其周邊區域的黑白兩道傳開。
帶來的震撼,遠比之前中轉站被炸更為劇烈。
畢竟,中轉站守衛的是吳梭溫的地方武裝,戰鬥力參差不齊。
而“暗影”是凶名在外的國際雇傭兵,他們的覆滅,直觀地展現了那個神秘對手的恐怖實力。
一時間,各種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有人說那是華夏派來的超級兵王,專門清理邊境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