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眉毛,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哥們兒,你該不會就是蘇寒本尊微服私訪吧?”
蘇寒心中暗罵那個多嘴的小子,臉上卻露出了一副憨厚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操著一口不知道哪裡的方言說道:
“啥?蘇寒?俺不認識。俺叫蘇鐵蛋,俺是俺村裡養豬……哦不,種地的。俺表哥說當兵能吃飽飯,俺就來了。”
說著,他還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了一副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樣。
眾人一聽這名字,再看他這副憨態,頓時大失所望。
“蘇鐵蛋?這就難怪了……”那個小夥子一臉遺憾,“也是,蘇寒那是戰神級彆的人物,現在肯定是少校甚至中校了,怎麼可能跟我們一起來當新兵蛋子。看來隻是長得像而已。”
“白激動了,不過哥們兒,你這名字……挺硬氣啊。”
“哈哈哈哈,鐵蛋,這名字絕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蘇寒陪著笑,心裡卻在流血:笑吧笑吧,等進了訓練場,老子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鐵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
“集合!所有新兵,按地區分隊,準備登車!”
蘇寒如蒙大赦,趕緊提著包,混在亂糟糟的人群中,朝著指定的大巴車跑去。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那輛即將開往“地獄”的大巴車終點,有幾個早已磨刀霍霍的“老熟人”,正等著給他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喜”。
幾十輛軍綠色的大巴車排成長龍,行駛在通往海邊訓練基地的公路上。
車廂內,新兵們的興奮勁兒還沒過。
這群大多是00後的年輕人,對即將到來的軍旅生活充滿了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哎,你們說,咱們海軍陸戰隊的訓練是不是跟電影裡一樣酷?”
“那肯定的!我就是衝著兩棲偵察大隊來的!聽說那裡的偵察兵可以跟特種兵相提並論的!!”
“我也想當狙擊手!就像蘇寒那樣,千米之外取敵首級,太帥了!”
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蘇寒,聽著前麵幾個新兵蛋子唾沫橫飛地討論著“蘇寒”,隻能無奈地閉上眼睛裝睡。
旁邊那個叫王小帥的機靈鬼(就是剛才認出他的那個)又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蘇寒:“哎,鐵蛋哥,你也是被分到新兵三連的吧?聽說三連是咱們這批新兵裡的尖刀連苗子,訓練肯定特苦。你這體格看著挺壯,以前練過?”
蘇寒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回道:“俺在村裡經常扛化肥,一袋一百斤,俺能扛兩袋跑二裡地。”
“霍!天生神力啊!”王小帥豎起大拇指,“那你這身體素質肯定沒問題。不過光有力氣沒用,部隊講究戰術、紀律。哎,你說咱們的連長和班長會不會很凶?聽說有的老兵變態得很,專門整新兵。”
蘇寒心裡暗道:變態?那可太變態了。
嘴上卻說:“隻要聽話,肯乾活,班長應該不會打人吧?”
“那可說不準……”
大巴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駛入了一片依山傍海的營區。
這裡的環境與蘇寒熟悉的陸軍營地截然不同。
沒有了高大的白楊樹,取而代之的是搖曳的椰林和低矮的灌木。
空氣更加濕潤,甚至帶著一絲粘稠感。
遠處的海麵上,幾艘衝鋒舟正在進行海上突擊訓練,馬達聲轟鳴。
車隊緩緩停在了新兵營的操場上。
操場上,早已站滿了身穿迷彩服、腰紮外腰帶、戴著貝雷帽的骨乾老兵。
他們個個站得筆直,眼神犀利,像一群盯著獵物的狼。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兩名軍官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左邊那個,身材魁梧,黑臉膛,正是蘇寒的老連長、現任兩棲偵察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周海濤。
右邊那個,一臉痞笑,站姿雖標準卻透著股沒正形的勁兒,正是蘇寒的死黨、現任中隊指導員(自降身份兼職)林虎!
兩人此時正交頭接耳,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一輛剛停下的大巴車上掃視。
“林隊,哦不,林指導員,你說三爺爺在哪輛車上?”周海濤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林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管他在哪輛車,反正名單在咱們手裡。蘇鐵蛋……嘿嘿,一想到待會兒要當著幾百號人的麵喊這個名字,我就渾身舒坦!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以前被這變態虐了那麼多次,今天總算能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哐當!”
車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下車!全體都有!動作快點!帶上你們的物品,下車集合!”
一名負責接引的老兵大聲吼道。
新兵們亂哄哄地開始下車。
蘇寒故意磨蹭到最後一個。
他在車上透過窗戶,早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麵的周海濤和林虎。
那兩張臉上的表情,尤其是林虎那副“小樣兒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的賤笑,讓蘇寒恨不得在車上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蘇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態。
“既然躲不過,那就麵對吧。蘇鐵蛋就蘇鐵蛋,老子就是鐵蛋也是最硬的那顆!”
他壓低帽簷,提著背囊,跟在隊伍最後麵下了車。
剛一腳踏上水泥地,他就感覺到兩道——不,是幾十道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雖然他低著頭,但他那種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直覺告訴他,他已經暴露了。
林虎的眼睛多尖啊,一眼就從亂糟糟的人群中鎖定了那個雖然低著頭、但走路步伐穩健、渾身肌肉線條在迷彩服下若隱若現的身影。
哪怕化成灰,他也認得蘇寒這小子!
林虎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海濤:“老周,你看那是誰?那個縮著脖子像個鴕鳥似的。”
周海濤定睛一看,嘴角瘋狂抽搐,強忍著笑意:“咳咳,那個……新兵!那個走在最後的!把頭抬起來!地上有錢撿嗎?!”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
所有新兵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蘇寒身體一僵,無奈地緩緩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周海濤努力板著臉,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但眼神裡的戲謔根本藏不住。
林虎則更加過分,直接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還衝蘇寒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如水,仿佛根本不認識這兩個貨。
但他心裡已經把這兩個家夥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集合!”
周海濤大吼一聲,“以我為基準,向中看齊!五分鐘內,按照高矮順序整理好隊伍!動作慢的,今晚沒飯吃!”
新兵們頓時一陣慌亂,推推搡搡地開始找位置。
蘇寒並沒有像其他新兵那樣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地就要去尋找最佳站位,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隊列意識讓他瞬間就在隊伍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不高不矮,不前不後,既不顯眼又能觀察全局。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根本不像個剛入伍的新兵,倒像個混跡多年的老油條。
林虎看著蘇寒那標準的戰術動作,輕哼了一聲:“哼,這家夥,裝也不裝得像點。一看就是練家子。”
隊伍很快整理完畢。
八十多名新兵站成了一個方陣。
雖然還歪歪扭扭,但在老兵們的嗬斥下,勉強有了點樣子。
此時,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台階上的周海濤和林虎。
周海濤清了清嗓子,掃視了一圈眾人,大聲說道:“講一下!我是你們新兵三連的連長,周海濤!站在我身邊的,是你們的指導員,林虎!”
“首先,歡迎你們加入海軍陸戰隊這個光榮的集體!從今天起,忘記你們之前的身份!不管你是大學生,還是富二代,到了這裡,你們隻有一個名字——新兵!”
“在這裡,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彆以為自己以前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到了這兒,一切歸零!”
這句話,顯然是意有所指。
不少新兵還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蘇寒卻知道,這就是說給他聽的。
林虎接過話茬,笑眯眯地說道:“連長說得太嚴肅了。其實咱們連隊很‘民主’的。隻要你們訓練刻苦,遵守紀律,那就是好兄弟。但是……”
他的語氣突然一冷,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蘇寒的方向,“如果有人仗著自己有點本事,或者是誰誰誰的親戚,就想在這裡搞特殊,那我告訴你們,你們來錯地方了!在我的手裡,這種人會死得很慘!”
蘇寒嘴角微微一撇:這指桑罵槐的水平,林虎這幾年是一點沒長進啊。
“好了,廢話不多說。現在開始分班!”
周海濤拿起手中的花名冊,“念到名字的,出列!按照順序,跟著你們的班長走!”
“張偉!”
“到!”
“一班!”
“李大牛!”
“到!”
“一班!”
……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新兵們陸續被各班班長領走。
很快,大部分新兵都有了歸屬。
隻剩下蘇寒和另外幾個還沒被點到。
周海濤看著名單上那個最後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積蓄某種力量。
旁邊的林虎更是興奮地搓了搓手,那眼神仿佛在說:來了來了!重頭戲來了!
周海濤抬頭,目光鎖定蘇寒,氣沉丹田,用全操場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蘇——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