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海風帶著絲絲涼意鑽進窗縫。
三班的宿舍裡,日光燈慘白地照著,空氣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這大概是全軍曆史上最壓抑的一間新兵宿舍。
往常這個時候,新兵們早就炸鍋了。
聊聊哪個女兵漂亮,吐槽一下食堂的飯菜難吃,或者吹噓一下自己入伍前的光輝歲月。
但今天,所有人都變成了啞巴。
大家坐在各自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條令條例,假裝讀得津津有味,實際上眼角的餘光都在偷偷瞄向門口那張床。
那裡,坐著一位佩戴著列兵軍銜(臨時換的)、但氣場足以鎮壓十萬天兵的中將——趙建國。
趙建國倒是挺愜意,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一邊喝水一邊翻看著一本《新兵訓練手冊》。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重回十八歲”的感覺,時不時還抖兩下腿。
然而,坐在宿舍中間位置的班長王浩和副班長趙小虎,此刻正經曆著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
王浩拿著針線在縫衣服,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針尖好幾次都紮到了手指頭,疼得齜牙咧嘴還不敢出聲。
趙小虎則在擦皮鞋,同一隻鞋已經被他擦了半個小時,皮都要擦破了,他還在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那個……班長啊。”趙建國突然開口。
“到!”
王浩條件反射般地彈了起來,手裡的針直接紮進了大腿肉裡。
“嘶——!首……老趙同誌!您有什麼指示?”
趙建國擺擺手,笑嗬嗬地說道:“彆緊張,彆緊張。我就想問問,咱們晚上有什麼安排?是搞體能還是學習?”
王浩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
安排體能?讓副司令趴地上做俯臥撐?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安排學習?那也太枯燥了,首長會不會覺得我們連隊生活單調?
就在王浩糾結得快要腦溢血的時候,蘇寒的聲音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班長,按照慣例,今晚不是該搞‘三個一百’嗎?”
蘇寒盤腿坐在床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王浩。
所謂“三個一百”,是新兵連的保留節目: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深蹲。
這是每晚睡覺前的“甜點”。
王浩狠狠地瞪了蘇寒一眼:你閉嘴!你想害死我嗎?
趙建國一聽,眼睛亮了:“哦?三個一百?好啊!這才是當兵的樣子嘛!來來來,大家動起來!彆因為我來了就搞特殊!我這把老骨頭正好需要活動活動!”
說著,趙建國放下茶缸,竟然真的趴在了地上,做好了俯臥撐的準備姿勢。
這一趴,全班新兵嚇得魂飛魄散。
“老趙同誌!使不得啊!”
“您歇著!我們替您做!”
“對對對!我們可以代練!”
新兵們紛紛想要上前攙扶。
誰敢看著副司令在地上哼哧哼哧做俯臥撐,而自己在旁邊看著?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退伍回家都得做噩夢。
“都給我起開!”趙建國一聲虎吼,“誰敢扶我跟誰急!我是新兵,就要按新兵的標準來!蘇鐵蛋!你來喊口令!”
被點名的蘇寒嘿嘿一笑,從床上跳了下來,背著手走到趙建國麵前。
此時的蘇寒,就像是一個正在檢閱部隊的將軍,而地上的將軍,反而成了等待檢閱的小兵。
這畫麵的反差感,簡直讓人不敢直視。
“好嘞!既然老趙同誌有這個覺悟,那俺就不客氣了!”
蘇寒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全體都有!俯臥撐準備!”
嘩啦!
全班除了蘇寒,全部趴下。
王浩和趙小虎趴在趙建國旁邊,那姿勢比見丈母娘還標準。
“一!”蘇寒喊道。
趙建國雙臂彎曲,身體平穩下降,動作雖然不如年輕人那麼輕盈,但絕對標準有力。
畢竟是從戰火裡爬出來的老將,這點底子還是有的。
“二!”
“三!”
蘇寒喊得很慢,故意拖長了音調。
特彆是看到趙建國額頭上開始冒汗的時候,他喊得更慢了。
“二……十……六……”
蘇寒盯著趙建國微微顫抖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老趙啊,屁股彆撅那麼高!腰塌下去!對!要像一塊鋼板!你看人家王小帥做得多好,你要向人家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