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集結號,像一把鋒利的刀,割開了海濱訓練場上空那層薄薄的晨霧。
新兵連的操場上,空氣冷冽得有些刺骨。
海風呼嘯,卷起一層層白沫拍打在礁石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仿佛是大海在發出憤怒的咆哮。
林虎站在隊列前,看著眼前這張讓他一夜沒睡好覺的臉龐——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趙建國,以及站在趙建國旁邊,那一臉“人畜無害”笑容的蘇寒。
林虎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這哪是新兵連啊?這就是個火藥桶!
左邊一個副司令,右邊一個兵王“三爺爺”,中間夾著一群瑟瑟發抖的新兵蛋子。
這隊伍,怎麼帶?
“稍息!立正!”
林虎強打精神,喊出的口令雖然還算響亮,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偷偷瞥了一眼趙建國。
趙副司令穿著一身不帶軍銜的新兵作訓服,腰杆挺得筆直,目視前方,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哪怕是混在列兵堆裡,也像是一頭混進了羊群的獅子。
林虎咽了口唾沫,心裡迅速盤算著今天的訓練計劃。
原本,按照大綱,今天上午是極其殘酷的“武裝泅渡”——也就是海訓。
在這樣的大風浪天氣下,全副武裝下海遊泳,對於新兵來說絕對是地獄級的考驗。
但是現在……
林虎看了看趙建國那兩鬢的白發。
雖然首長身體硬朗,但畢竟五十多歲了。
這萬一在海裡嗆了口水,或者受了風寒,甚至腿抽筋了……那他林虎哪怕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不行!絕對不行!
安全第一!穩字當頭!
想到這,林虎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那副虛偽的笑容,大聲說道:
“同誌們!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天氣……非常惡劣!海況複雜,風高浪急!出於安全考慮,也是為了大家剛接觸海訓不至於產生畏難情緒……”
林虎頓了頓,大手一揮:“我決定!原定的海訓科目臨時取消!改為……改為隊列訓練!重點練習正步分解動作和敬禮!就在操場上練!安全!踏實!”
聽到這話,周圍的新兵們都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看著遠處那翻滾的巨浪,誰願意下去喝一肚子鹹水啊?
能在操場上踢正步,簡直就是天堂!
王浩和趙小虎站在隊尾,也是一臉的如釋重負。
指導員英明啊!
這時候就要懂得變通!要是真讓副司令下海,那還得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準備接受這個“仁慈”的決定時。
一個突兀的、洪亮的、充滿了“正義感”的聲音響了起來。
“報告!”
林虎聽到這兩個字,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誰。
除了那個專門拆台的蘇鐵蛋,還能有誰?!
林虎咬著牙,眼角瘋狂抽搐,硬著頭皮看向蘇寒:“蘇鐵蛋!你有什麼事?”
蘇寒立正,一臉嚴肅,眼神中充滿了那種對訓練的“渴望”和“不解”:
“報告指導員!俺記得昨天晚上班務會上,您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了,今天是海訓第一課!是檢驗咱們是不是真正的海軍陸戰隊戰士的關鍵時刻!”
“俺還記得您說過一句話:‘軍人,就要時刻準備著!敵人不會因為天氣不好就不進攻!戰爭不會因為浪大就停止!’這話說的太好了!俺昨晚激動得半宿沒睡著,就等著今天下海呢!”
“現在您突然取消了,俺這心裡……空落落的啊!俺覺得,這不符合您‘魔鬼教官’的人設啊!”
蘇寒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慷慨激昂,抑揚頓挫。
每一個字都像是巴掌一樣,啪啪地扇在林虎的臉上。
特彆是那句“敵人不會因為天氣不好就不進攻”,這可是林虎昨天吹牛逼時的原話!
林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蘇寒,恨不得衝上去把這小子的嘴縫上。
你大爺的蘇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