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夜晚,氣溫驟降。
白天的燥熱被刺骨的寒風取代,呼嘯著刮過營房的簡易板牆,發出如野獸低吼般的聲響。
307宿舍內,林浩宇正坐在床沿,借著昏暗的燈光,一遍又一遍地拆解著手中的M4A1訓練槍。
他的動作很快,但眉頭始終緊鎖。
“老林,彆摳了,教官不是說下午隻是基礎理論嗎?”張強躺在床上,一邊揉著酸痛的大腿一邊嘟囔。
“蘇教官說了,這些習慣在戰場上就是生與死。我剛才閉上眼試了一下,如果不看,我換彈匣的時候手還是會習慣性地往95式那個位置摸。”
林浩宇沉聲說道,哢噠一聲,拉機柄清脆地複位,“這種肌肉記憶不除掉,咱們在‘幽靈’就活不過第一集。”
就在這時,刺耳的哨聲突然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全體集合!帶上所有裝備,五分鐘後訓練場見!”教官林虎的聲音透過大功率揚聲器,回蕩在整個基地。
宿舍內頓時人仰馬翻。
“搞什麼啊!體能測試完又是武器課,連覺都不給睡?”
“彆廢話了,快穿衣服!”
五分鐘後,三百多名新兵搖搖晃晃地站在訓練場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更讓他們感到不適的是,訓練場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一堆綠色的木質彈藥箱。
蘇寒負手立在箱子前,身上依舊是那套沒有軍銜的深藍色作訓服,在月光下顯得深不可測。
“白天,你們領到了槍。現在,你們領晚餐。”蘇寒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林虎,發下去。”
每人領到了一個灰綠色的厚塑料包裝袋,上麵印著密密麻麻的英文標識。
“這是什麼?外軍MRE(即食口糧)?”有個識貨的學員驚呼道。
“沒錯。從現在開始,到下周摸底考結束,食堂停止供應中餐。你們的一日三餐,全部由這些東西代替。”
蘇寒冷冷地看著那些露出抵觸情緒的學員,“你們要模擬外軍,就得先從胃開始。我要你們習慣這種高熱量、滿是化學添加劑和怪味道的食物。我要你們在聞到芝士醬和脫水肉餅的味道時,大腦產生的第一反應不是‘惡心’,而是‘燃料補充’。”
蘇夏拆開包裝,看著裡麵硬邦邦的餅乾、粘稠的豆泥和一袋粉末狀的速溶咖啡,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吃不下去?”蘇寒不知何時走到了蘇夏麵前,目光如炬。
蘇夏立正,大聲回答:“報告,能吃!”
“那就當著我的麵,把它吃完。”
訓練場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撕開包裝袋的聲音,以及強忍嘔吐的吞咽聲。
對於習慣了炊事班熱騰騰大鍋菜的華夏士兵來說,這些冷冰冰、甜膩且充滿塑料感的口糧簡直是種折磨。
“吃完東西,給你們二十分鐘消食。”蘇寒看了看表,“二十分鐘後,進行‘影院時間’。”
所謂的“影院時間”,並不是看電影,而是看大量的實戰剪輯視頻。
巨大的投影屏幕在訓練場一角升起。
畫麵裡沒有華麗的配樂,隻有真實的槍火、撕心裂肺的呼喊和雜亂無章的電台通話。
“注意他們的動作。”蘇寒站在屏幕旁,手持激光筆。
畫麵中,一隊鷹軍士兵正在進行城市巷戰。
他們持槍的姿勢重心極低,身體微微前傾,每一次轉角、每一個切角的動作都如同機械般精準。
“看到這個士兵了嗎?他在進入房間前,拇指已經撥開了M4的保險。他的槍口始終指向視線所及的第一個死角。這叫‘戰術意識’,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畫麵切換。
一群穿著俄式迷彩的士兵正在叢林中進行伏擊,PKM機槍火舌噴湧,那種狂暴且充滿壓製性的打法與鷹軍的精準切割截然不同。
“這是暴力美學,也是他們的生存法則。”蘇寒關閉視頻,轉過身,“你們不僅要看,還要模仿。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禁用漢語,改為使用基礎戰術英語和手語進行交流。”
“教官,這……這太難了吧?”一名學員忍不住開口。
“難?”蘇寒冷笑,“屠夫,告訴他,如果他在戰場上聽不懂對手的求援電台,會有什麼後果。”
屠夫咧開嘴,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後果?後果就是你以為人家在撤退,其實人家是在叫火炮覆蓋。你會死得不明不白,像頭蠢豬一樣被炸上天。”
“林虎,帶他們去‘迷宮’。”蘇寒下令。
所謂的“迷宮”,是基地後方的一片廢墟建築群,完全模擬了中東城鎮的格局。
“所有人,按照下午領到的武器,分成M4組和AK組。兩兩協作,進行搜索前進。”
林虎大聲宣布規則,“一旦被教官抓到動作不規範、習慣性使用中式戰術動作,或者開口說漢語……一次警告,兩次直接淘汰。”
深夜的廢墟中,冷風嗚咽。
蘇夏和楊雪組成一個小組,蘇夏端著M4A1,楊雪拿著AK74作為火力支撐。
兩人在斷壁殘垣間緩緩移動。
“LeftClear 左側安全。”蘇夏低聲說道。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這種生硬的語言讓她感到巨大的違和感。
“COpy 收到。”楊雪緊張地回應。
突然,一道黑影從二樓窗戶一閃而過。
蘇夏本能地抬槍瞄準,習慣性地想喊一聲“誰?”,但話到嘴邊生生止住。
她迅速打出一個“準備突擊”的手語。
然而,就在她準備進入房門的一瞬間,一隻厚實的手掌突然從陰影中伸出,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時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
是屠夫。
“陣亡。”屠夫的聲音像鬼魅一樣。
蘇夏愣住了,楊雪反應稍慢,也被另一側出現的龍豹“擊殺”。
“動作太僵硬了。”
屠夫鬆開手,冷冷地看著蘇夏,“你剛才切角的時候,身體側傾幅度過大,暴露了你的肩膀。在鷹軍的訓練手冊裡,這叫‘送死行為’。還有你,楊雪,拿著AK就要有AK的壓製感,你剛才縮在後麵乾什麼?怕槍聲嚇到你嗎?”
“重來!”屠夫低吼道,“直到你們閉著眼都能像個真正的洋鬼子一樣動作為止!”
這一夜,廢墟裡到處都是斥責聲和摔倒聲。
蘇寒站在高處,俯瞰著這一切。
林虎走到他身邊,低聲說:“營長,是不是壓得太狠了?他們畢竟才來第二天,遺書寫了,五公裡跑了,現在又是高強度的意識重塑。”
“狠嗎?”蘇寒看著天邊微微泛起的魚肚白,“藍軍存在的價值,就是要在和平時期殺掉紅軍的‘驕傲’。如果他們連這點重塑都經受不住,將來麵對真正的外軍精英部隊,他們就是送菜的。”
他指著下麵正一遍遍練習推門的蘇夏和林浩宇:“你看,有些人已經開始適應了。人的適應能力是無窮的,尤其是當你把他們逼到絕路的時候。”
“那蘇夏……你真的不打算照顧一下?我看她腳底的傷口又裂開了。”林虎試探著問。
“在502基地,沒有蘇夏,隻有502號學員。如果她撐不下去,我會親手送她走。”
林虎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直到清晨六點,晨曦微露。
這群精疲力竭的新兵才被獲準回到宿舍。
但等待他們的不是休息,而是下一項指令:
“早操:持槍負重五公裡,要求——全程外軍持槍姿勢。掉隊的,早餐口糧翻倍。”
林浩宇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手中的M4A1,喃喃自語:“我覺得我已經快不認識‘95’這兩個字怎麼寫了。”
“這就是他的目的。”蘇夏走過他身邊,雖然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要殺掉我們的過去,讓我們在廢墟裡重生。”
如果說第一天的訓練是體能和意識的衝擊,那麼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就是對自尊心的毀滅性打擊。
502基地的操場上,三百多名原本在各自部隊被視為“兵王”或“尖子”的新兵,此時正被幾名教官罵得體無完膚。
“這叫射擊?你們這是在給敵人放煙花送行嗎?”
屠夫站在靶位旁,指著林浩宇剛剛打出的靶紙——雖然全都在九環以上,但蘇寒的標準不是這個。
“看看你們的持槍動作!”蘇寒走過來,隨手奪過一個學員手中的M4,動作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
他並沒有像華夏軍人傳統那樣挺直脊梁,而是微微含胸,雙肩聳起,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獵殺姿態”。
“砰!砰!砰!”
三發急促射,全部正中眉心,且彈著點幾乎重合。
&np’握法,是為了在高速移動中快速控製槍口上跳。你們呢?還拿著長槍射擊的架勢在玩近戰卡賓槍?蠢貨!”
蘇寒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
“報告教官!”林浩宇忍不住大聲喊道,“我們習慣了製式打法,這需要時間改進!”